
媒体连续报道气功大师王林曝丑,以七宗罪被抓,这无疑在社会公众面前将大师与骗子之间画了一个等号。这使我联想到文艺界大师漫天飞扬的乱象也该清理一下了。上海有个余秋雨,过去经常在与他专业无关的比赛中扮演无所不知的大师形象,还有故居供游人参观。不过他很谦虚,他解读自己的大师称谓只是“大的老师”罢了。而杭州的何水法就不同了,据说人们恭敬地称呼他“老师”时,他很不高兴地说:“我是大师。”
我自己也亲历过有关大师的事。有位画家请我为他写篇评介文章,他要求我在文章中写一句话——“有人称我为大师”,我当即回答说,别的话都可以说,唯独这句话万万不能说。我还有一篇几千字的人物评论,就是因为没有在文中提到这位画家是“当代大师”而使文章石沉大海。有些人真的很看重大师的名声,因为盛名之下必有“文章”。现在有些写美术评论文章的人和媒体记者口袋里装有各式各样的头衔,只要你需要就可以随手掏出一个安在你的头上,“著名画家”和“大师”是最常用的。就现在的社会领导人讲话,也常以大师相称。从前高贵的大师如今已经普及了,所以在小报和地摊报刊上会出现很多我们从未见闻过的大师和著名书画家。
其实那些自称大师的人的作品真的不值一提,尽管从流水线上走下来的老子队伍和用一枝花变来变去,十幅如一幅、千人一面的画仍然能赢得一些不懂艺术的官僚和有钱没文化的老板们的喝彩和投资。这些人之所以能够成为某些官僚老板的座上客,吸引他们纷纷以各种地位或别墅相赠,就是因为有个被自己和外行说成是大师的名头。但是这着实也影响了一些不明真相的善良百姓。尤其是那些热爱绘画的年轻人,在这个充满名人、明星崇拜的时代里沦为“粉丝”,就连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看了何水法大师的现场作画都发出感慨:“看那啪啪几笔,笔一甩扬长而去的架势也长了见识。啊,原来大师是这个样子的啊!”
我也看到很多画家的画非常优秀,就是不大出名,因为他们潜心于艺术创作,不善于吹牛拍马,头上没有光环,所以不被社会和领导重视。在我的艺术经历中,一向关注那些无地位无名气但是有才能有成就者。我用文章推举他们的智慧和才能。我曾为还是知青的陈丹青写评价,丹青说过我是最先评论他艺术成就的人。我也是最早评价黄秋园作品、为他登上画坛筹划的人。这方面归功于徐悲鸿先师的榜样,他一生中发现推举人才无数:傅抱石、黄君璧、张书旂等等。我这里要说的是作为美术教育工作者、评论家要善于在百姓中发现人才,推举真有才能、品位优秀之辈。百姓中有能人,我在一个县里就发现一位书法家,他的书法无论在继承传统还是个性化呈现方面都属一流,超过那些我所见过的书协主席副主席之作,可惜他没有体面的地位平台,没有官僚资本家赏识作为靠山,默默无闻地耕耘于书林。在当今,大师名声的作用就在于能获得地位和金钱。今天的社会上有些权势者和有钱人很势利,往往以名声地位取人,就像看到贵族老板手指上的戒指,即使镶嵌的是玻璃,也都会把它当做南非产的宝石,而一个乞丐就算戴着一只货真价实的南非钻戒也会被视为一块一文不值的玻璃一样。这是引起书画家穷凶追名的社会根源,是导致一些书画家着力于自我标榜,自誉为名家大师的主因。
大师是个受人尊敬、圣洁崇高的称谓,决不能使它沦至与骗子等同的地步。在古代画史上,对画家的评价从未见有大师的称谓。大师是现代美术史论家对近现代一些有卓越艺术成就者,在继承和发展上产生重大影响的一代宗师的最高尊称。如今画坛公认的绘画大师都是成长发展于清末和民国年间的,他们是齐白石、黄宾虹、徐悲鸿、刘海粟、林风眠、潘天寿、傅抱石等等。他们无论在美术教育、绘画创作、理论建树、综合艺术修养,还是品格上都称得上一代宗师,为后人师表,是名副其实的一代大师。
大师是天才,天才是这样的人:具有广博的才智,丰富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还有一颗活跃的心灵。大师是智者又是常人,他们的伟大之处就是朴实无华、博学、谦逊、忠厚仁慈、善良和平易近人,没有一点从表到里的装腔作势、盛气凌人。我的老师陈之佛是南派工笔花鸟画大师,平易近人得和寻常百姓无异。就连照相都往边上站,他的学识、为人博得了人们的尊敬。谁也不会怀疑,人们的好感和尊敬大大有助于他们这代宗师的荣誉增长,人格和魅力是真正的大师的一个标志。那些想成为大师的艺术家首先要做好一个人,提升自己的综合修养,把自己的艺术智慧、才能发展到极致,人品、艺品皆高,世人才会从心底里恭敬地称呼你为大师。让大师远离骗子,回归圣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