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经典——李君毅书画作品展
走近经典——李君毅书画作品展
《书法报》资深编辑、记者李金豹
请你介绍下自己的学习书画的经历?
我出生在鄂西北山区的一个小镇——石花镇,这里因地处武当山麓,系鄂、川、豫交通要塞,儒、释、道文化交融而繁华。
我自小爱好绘画,又因画而书。祖上没有艺术细胞遗传给我,几十年来我之所以能始终如一迷恋书画一是靠兴趣,二是靠机缘。记得上个世纪80年代曾热播的一代绘画大家徐悲鸿,使我由此爱上糊涂乱抺。上小学时,由于家境窘迫无钱买纸作画,年年新书到手还不到一个月我便给它作了眉批、尾批甚至侧批——画上了我所想到的一切事物。为此,上课我常打马虎眼,学习成绩也不怎么好,也没少受老师训斥。后来,一次全校绘画大赛中,我由于将马画的神采飞扬而使老师对我有了新的认识,特批我在上课完成学习任务后可自由画画。个人性趣得到了满足,我的学习也认真了,小学毕业以全镇第一成绩考上重点初中。
当年学画画想找到老师很难,但我独得机缘。1984年现任襄阳美术学院院长的黄有著先生在石花办一个成年人绘画培训班,而黄先生又是我哥哥的同学,所以得以免费学习了半个月的素描。时间虽短,但为我今后的继续深造打下了基础。1989年,我再一次从全地区600多名考生脱颖而出,以专业第一成绩考上仅招19人的襄樊师范美术专业班。
我爱上书法是不得以而为之,由于幼时字写得不怎么好,所以常找哥哥帮助代为画上题款,后来哥哥觉得麻烦不给题了,逼得我只好发奋练字,不曾想这一写竟然赛过了对绘画用功。
1992年我师范毕业,蒙受我的恩师谷城县书法名家杨正友先生提携,推荐到文化部门工作。但由于当年文化部门经费紧张,无钱发工资,我只好到教育部门当教师。我在山区学校连续工作七年,七年里,我在教学之余,所有的时间便用在了练字、写生、创作上。直到1997年《谷城日报》社面向社会招收美术编辑时,我才得以走出大山,干上与书画相关的工作。1999年,我考上了广州美院油画系研究生,但由于单位没有脱产学习的指标,又无法争取到外界的支援,我只得选择放弃。这次际遇对我的打击很大,一度很多年来不曾画画,深研书艺成了我全部的精神寄托。
2008年,我受现任谷城文化研究会会长童辉波先生及县书法家协会主席赵仁良先生之邀,前住湖南参加中国书法家协会创作培训班学习,中国书协理事刘文华、齐作声、刘月卯、崔胜辉等先生对我褒奖及细心指导,再一次点燃了我对书法的激情,也使我对书法有了更深地理解,对临帖、创作也有了新的体验。由此,我一头扎进孙过庭书谱、二王手札、赵孟頫法帖进行系统的书法学习,期间尤其对孙过庭书谱用功最深。
2012年夏,北大一级教授、博导,北大书法艺术研究所所长、中国书协理事、中国书协教育委员会副主任王岳川教授受邀参加“谷城杯”全国中小学生书画大赛。《书法报》社社长舟恒划、谷城县教育局局长胡克峰、谷城文化研究会会长童辉波等领导在向王教授介绍了解当地书法人才的时候提到了我,在看到我的书法作品,听取我对书法临帖及书法文化的认识后,王岳川教授认为我是可造之才,并当即表示破格录取我为当年的北大艺术学院美术系书法方向研究生,希望我到北大来继续深造。
2012年金秋我进入北大,走进了当年的红楼、幽深的燕园、美丽的未名湖,在这座文化书法的最高殿堂里王岳川教授不仅给予了我经济上的支持,还时常关照我的生活,尤其对我的学习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并亲自帮我拟订了除研究生课程以外的旁听学习计划涵盖了诗词学、考古学、美学、古文字学、佛学等科目的学习。叶朗、王一川、王岳川、向 勇、李 松、彭锋、李爱国、申万胜、言恭达、苏士澍、张旭光、程大利、曾来德、梅墨生等大家的艺术思想不断地启迪着我前行。
你对中国书法精神怎样认识的?
中国书法艺术精神集中体现在气韵境界的创造上。千百年来,书家之思往往以虚灵的胸襟吐纳宇宙之气,从而建立晶莹透明的审美意境。
在中国哲学中,“气”是一个多维的整体,指涉出宇宙-生命-作品的总体性和本源性。书家之气与自然之气相通相感,凝结在笔意墨象中而成为书法作品的审美内容。故王羲之曰:“书之气,必达乎道,同混元之理。七宝者贵,万古能名。阳气明则华壁立,阴气太则风神生。把笔抵锋,肇乎本性。”(《记白云先生书诀》)
作为美学意义上的“韵”,在评价书画诗文之前是品藻人物的一个范畴,强调不拘于有形的线条墨色,而是呈现心性价值,以表现书家心情境遇之悲喜怒忧,展露其有意识和无意识的内心秩序或失序。书法得其“韵”,即可达到自然随化、笔与冥合之境,反之,则意味尽失。
意境不是一个单层的平面的自然的再现,而是一个深层境界的创构。蔡小石在《拜石房词》序里形容意境层次极为精妙:“夫意以曲而善托,调以杳而弥深。始读之则万萼春深,百色妖露,积雪缟也,余霞绮天,一境也。再读之则烟涛澒洞,霜飙飞摇,骏马下坡,泳鳞出水,又一境也。卒读之而皎皎明月,悠悠白云,鸿雁高翔,坠叶如雨,不知其何以冲然而澹,翛然而远也。”
你对书法的哲学思考如何?
中国哲学的精神通过儒释道思想得以反映,它是中国文化的思想基础。而有着中国文化名片的中国书法更是与中国传统儒释道思想联系密切。
第一,儒家“中庸”、“天人相通”等思想深刻地影响着书法的审美标准。
《中庸》是儒家哲学思想的核心。《中庸》第一章(纲领)中说:“不偏之谓中, 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子思指出:“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在书法创作中,若以不激不历的中和思想为指导,那么作品既雅而劲,书卷气很浓,方为上乘。若走两个极端,或者纤弱,或者霸气十足,必然导至刘熙载所指出的:江湖气、霸气、腐气、市侩气等俗气。儒家主张“天人相通”,“天人合一”,以“仁”为美,扬雄《法言·问神》:“言,心声也;书,心画也。声画形,君子小人见矣。声画者,君子小人动情乎!” 刘熙载《艺概·书概》:“书,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而已。”
第二,道家阴阳观、自然观、无为观是书法创作的基础。
《老子》第25章中云:“有物昆成,先天地生。萧呵!谬呵!独立而不改,可以为天地之母。吾未知其名,字之曰道。”道是什么?老子在此肯定地说,道“是天地之母亲。”《老子》第二章云:“有无之相生也,难易之相成也,长短之相刑也,高下之相盈也,声音之相和也,先后之相随也,恒也。”集中鲜明地阐述了世间万物的存在,都具有相互依存、相互联系、相互作用的关系。《周易·系辞上》曰:“一阴一阳之谓道。”中国古代的阴阳观,就是矛盾的对立统一法则。是中国书法的哲学基础。蔡邕在《九势》中指出:“夫书肇于自然,自然既立,阴阳生焉,阴阳既生,形势出矣。”第二,自然观。《老子》第二十五章中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就是说:人取法地,地取法天,天取法“道”,“ 道”取法它的本原——自然。老子又提出:“见素抱朴” 的思想,即是外表呈现纯真,内心保持质朴。李彤先生在《自然之辨》一文中指出:“自然,是艺术的最高境界,它出之人工而又宛若天成。第三,无为。姜澄清先生说:“艺术家应该是很纯粹的人,很天真的人,很痴狂的人,别太实在啊。只有‘无为’,才能‘无不为’。 第一个‘无为’ 是指精神不欲有求、有依赖。只有这样才能‘无不为’。 庄子讲‘不为’ 不是让你什么都不做,……(而是将)精熟的技艺与空灵的精神融为化境,于是‘无为而无不为’了。”
第三,佛家修行所追求的境界与书法的修炼有着不解之缘。
人们在写经、抄经中亦书亦佛,结下了不解之缘。一方面,抄经、写经不但是自我修行之道,同时具有助扬佛教之功。另一方面,佛家非色非空的思想使人有着出世的洞达直观,寄泊着萧然疏远的境界体验,在书法艺术中,就是提倡静逸、古淡、萧然、淡泊、空寂的书境追求。
佛家修行强调“空”,就是说对常人的私欲和执著要修得无漏,使其心境空灵、纯净,成为一个不带俗气的纯真的功成圆满的觉者。再者, 佛家的“法无定法” 思想对书法创作的影响尤为重要。无法之法是更高的法, 书家不应为法所囿。这就要求书法家基本功要扎实, 善于继承,善于创新, 有强烈的精品意识, 不断地出精品, 才能随着“法无定法” 的每个层次的阶梯不断地上升上升。禅宗讲求禅机“心悟”,而书家讲书理不可言说,“机巧必资心悟,不可以目取”。而到了宋代书坛巨匠苏东坡、黄庭坚的出现,禅宗思想对书法的影响则更甚,苏东坡提出“无意于佳”与“无法”的思想,而黄庭坚更是以禅论书,“字中有笔,如禅家句中有眼”。
你对当代书法现象的有怎样的认识?
中国当代书法流派众多:传统派、现代派、文化书法等,说明当代书坛已经进入“书法战国时代”,而其中最主要的方向是被西方拉走的,即受到西方文化价值观的极端影响,而其背后则是一种中国书法的民族虚无主义。
北大提出的“文化书法”,主要目的是跟美术书法划清界限,也和那些民间书法、日常书法区别开来。既不能把书法美术化,也不能把书法传统技法化,而是要把书法放在广阔的文化背景下,强调书法的文化精神和文化身份。文化书法的观念,意在找回曾经失落的文化精神,致力于弘扬正气优雅的经典书风;意在突显中国书法的文化根基和内涵, 强调文化是书法的本体依据, 文化是书法的指纹,也是书法的深度的保证,文化书法把精神修为看作书法的出发点,使书法成为文化的审美呈现,文化与书法具有非此不可的关系。书法是“无法至法”的艺术形式,是超越技法之上的直指心性的文化审美形式。文化书法既有深厚的传统文化支撑,又具有丰富的当代魅力。文化书法力图较好地处理自身与传统的关系,去充分地继承书法的文化传统,并在此传统上有所创新。
北大文化书法的思想是什么?
北大文化书法可以概括为十六字方针:“回归经典,走近魏晋,守正创新,正大气象”。“回归经典”是整个书法史上强调对历代书法经典的整体回归,是对反文化、反经典的书风的当头棒喝,对书法史上经典作品的全面重新体认。
“走进魏晋”凸显中国书法回归经典中最为重要的方向是走进文化自觉时期的魏晋情怀、魏晋精神、魏晋风度、魏晋风骨。魏晋是中国书法真正觉醒的时代,广义上的魏晋书法包括魏晋南北朝。当代书法追求的书法气象风骨,应既包括魏碑的方正雄强,也包括晋帖的萧散通脱的风度。优雅的“晋韵”与文化含金量很高的“二王笔法”已然成为中国书法的格高韵深、直观玄远、生命体悟的代表,“魏晋风骨”使得书法成为人寄情抒怀的精神慰藉和追求高迈人生理想的文化载体。
“守正创新”是对那些文化弑父的西化书法的提醒,对北大书法教学方向的“守正”要求。守正创新要求书法发展方向正。既不是对传统书法简单地陈陈相因,也不是对现代书法的表象描摹因袭。一味西化地将中国书法加以降解,会使中国书法走到反经典非经典的地步。
“正大气象”对当代书法教育提出了很高的审美文化要求,因为当代中国崛起在世界文化语境中必须在正本清源之后有大境界大气象大美学。中国书法新世纪复兴需要书法大家,需要具有经典型严谨性的书法大师。
北大提出的“文化书法”特别强调对传统的精神传承和文化创新的同一性,尤其强调“回归经典”。“回归经典”就是要从一个世纪的文化虚无主义中走出来,从主体性的误区——小我一己的狂妄中走出来,走向中国“书法经典”,对“书法经典”保持尊敬并加以传承,对“历史辉煌”的时代加以接气并重新阐释。
你的书法追寻方向是什么?
通过北大文化书法的浸染,我将自己书法研究学习的重点定点在“二王”及已降帖学系列理论研究及临创上。通过对以“二王”为代表魏晋书风形成及其衍流孙过庭、米芾、赵孟頫、董其昌等代表书家理论的研究,体悟“古不乖时,今不同弊”、“古质而今妍”美学思想的变迁。在书法临创上,我希望借鉴自己对理论上思考反哺于实践,能够更深刻地察验到古人笔迹所透露出的哲学史诗,并以最大精力表现出来。以技进乎道思想扎进传统,自觉地进行一生的修炼。在创作上,一方面力求以最大勇气经典帖学中走出来,赋于个人的性情,并融合时代的审美取向;另一方面从创作内容上下功夫,书写经史子集经典,积极创作合乎规范、韵律的诗词作品,并表现于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