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道心语
李建国
自喜好书法至今已有三十余载，从汉隶、欧、颜、柳、赵诸体到钟爱不移的行草，从临摹到书法作品的创作，一路走来，在对行草书的传统用笔、用墨和谋篇布局的研习中， 有些点滴体会与道友共同探讨。
一是笔法的圆涩之力。笔法即线条点画的表现方法，书法三要素：用笔、结体、章法。用笔排在第一位。元代书法家赵孟頫在兰亭十三跋中提出：“书法用笔为上，而结字亦须用工，盖结字因时相传，用笔千古不易。”即用笔万变不离方、圆、藏、露、提、按、转、折、轻、重、疾、涩、浓、淡、粗、细。自古至今无人跳出这套已经成熟的法则。如何运用以上传统笔法写出优美的作品，一点体会就是要注重“圆”、“涩”之力。“圆”即是一个立体概念，是中锋用笔的结果。“中锋用笔”是传统的用笔之法，即古人所说的：“令笔心在点划中行，笔心自点划中出”。 这样写出来的笔画效果是“映日视之，有一缕浓墨正当其中”。圆的线条饱满、结实，具有浮雕感，也就是古人所比喻的 “折钗股”、“锥划沙”、“印印泥”等传统笔法效果。如用侧锋行笔写出的线条则 扁、薄、浮、弱，抛筋露骨无美可言。“涩”即不浮滑、不流畅，用在书法上，就是线条冲破纸面的阻力，挣扎奋进的艺术效果，笔锋在纸面上遇到阻力和抵抗而笔迟涩进，这种阻碍与反阻碍表现的越充分，线条就越显出本身的力感，也就是前人所形容的“屋漏痕”，就象屋漏的水沿着墙壁下流，受墙面上的沙粒和土灰阻力产生或左或右，直中见曲，似滞还流的水痕。清代文学家刘熙载说：“笔欲行，如有物拒之，竭力与之争，斯不期涩而涩矣”。这样的线条不轻滑、不飘弱而有沉着、凝重、苍劲、老辣的效果。
二是墨法的水墨调和。清 包世臣说：“书法字法本于笔成于墨，而墨法尤书艺一大关键也”， 说的是用墨的重要性。唐 孙过庭讲：“带燥方润，将浓遂枯”，讲的是用墨要表现的效果。没有墨色的变化是达不到用笔效果的。通常说墨分五色“浓、淡、干、湿、焦”，是用水调和出来的，用水调墨使墨色发生变化，从而才能产生 “燥润、浓枯”等五色效果。墨枯则燥，水多则湿，湿度太大则肥浊不清。因此书法要讲究用水调墨的技巧，一点体会是用水调和的墨色应看似变化不大而又书写顺畅为宜，再配合提按、顿挫、承转等传统笔法，就能写出使人感到变化丰富而又保持“润”的艺术效果。在书写时还要避免一字一沾墨，用一笔之墨写出浓淡干湿的连续变化，从而达到理想的用墨效果。
三是章法的四个要点。章法即整幅字的布局方法。当代著名书法家杨再春讲：“一幅较为成功的作品，笔法和字的结构是主要的，在行草书中，整幅作品的章法（布局）是尤为主要的……有的书法爱好者单个字已经写的不错了，然而一接触书法创作便束手无策了”。说明了章法在书法创作中的重要性。
章法布局有多种形式，除匾额、对联和独字形式外，还有“有纵有列、有纵无列、无纵无列”等形式。“有纵无列”的多字数书法布局是最常见的，也是我最喜欢的一种章法形式。这种章法我的体会是应注意抓住四个要点，即字首统帅全篇，字尾压住阵脚，中间求变化，主字要突出。具体讲就是首字、末尾的字，文中主要的字或自己熟练的字都应写大一些、浓重、厚实一些，以达到引领全篇，收笔蓄力和提神醒目的作用，最不容易表现的是“中间求变化”，这也是最能体现书法风格、书法技巧、书法神采的地方，总的体会就是运用传统笔法结体谋篇，注意前后呼应、首尾顾盼、纵横牵掣以体现作品的统一和谐；注意大小、长短、轻重、快慢以表现作品的节奏感；注意线条的粗细、浓淡、虚实以增强用笔的变化和主次关系；注意伸、缩、敛、收以显现疏密、参差变化。具体的讲就是通过对字与字、行与行之间的大小、轻重、浓淡、枯湿、挫落、连断、曲直、疏密以及疾滞、方圆、偃仰、伸缩、铺裹、肥瘦、润燥等笔法变化，来表现书法作品的自然流畅和神采、文质。变化是书法的灵魂，只有在变化中才能写出气韵饱满、生机盎然、感人至深的精品佳作。
初练布局可以把这些对立的矛盾现象按照一定的规律交替变化地进行表现，如运用音乐节奏中2/4拍节的强、弱规律，3/4拍节的强、弱、弱规律，4/4拍节的强、弱、次强、弱规律来增加书法的韵律感和节奏感。运用绘画构图理念对主字进行巧妙布阵，增强书法的灵动和韵味。
感悟书法，研习笔墨、布局之法固然重要，然而由于每个人的修为、造诣、流派风格的差异，对此从来是见仁见智。笔者以为感悟书法更重要的是应该感悟她给我们带来的美不胜收的境界，享受她为我们带来的无尽情趣与快乐。孙过庭在《书谱》中形容书法之妙讲：“观夫悬针垂露之异，奔雷坠石之奇，鸿飞兽骇之资，鸾舞蛇惊之态，绝岸颓峰之势，临危据槁之形；或重若崩云，或轻如蝉翼；导之则泉注，顿之则山安；纤纤乎似初月之出天涯，落落乎犹众星之列河汉；同自然之妙有，非力运之能成；信可谓智巧兼优，心手双畅，翰不虚动，下必有由。”徜徉在这样一个美妙的境界里，感悟自然、妙合万物，吸远古之精华，融今朝之灵气。你会有神淸气爽、超凡脱俗之感。什么世俗荣辱、名利地位、流派风格，都微不足道了。当心手双畅之时，“放浪形骸”，挥毫泼墨，“信可乐也”。这才是我们应该感悟、追求的境界，一个美的书法境界。
2012年1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