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草书---心灵深处的对话

范海波

行草书是一门浪漫而抒情的艺术，它与作者的审美和内心感受产生最直接、最充分的共鸣，是作者审美理想的外化形式，高水平的行草书作品是天人合一境界的体现。“书者，如也”。如其人，如其心，如其面。行草书更是如此。

行草书是心灵律动的艺术，是人情感运动的“心电图”，与音乐的节律相通，无声的音乐。如果说，音乐是听觉艺术，书法则是视觉艺术，都是以抒情为特征。我习行草书二十余年，感到行草书能直入心灵深处，抒发作者内心情感，在黑白世界里，自由穿梭，心潮随着笔画起伏，时而静、时而动，了无挂碍，心手双畅，毫无掩饰自己的一切。草书以高度符号化、抽象化的形式表现作者丰富的内心活动和感情世界。梁武帝萧衍在《草书状》中描述道：“疾若惊蛇之失道，迟若渌水之徘徊。缓则鸦行，急则鹊厉，抽如雉啄，点如兔掷。乍驻乍引，任意所为。或粗或细，随意运奇，云集水散，风回电驰”。王羲之的兰亭序、颜真卿的祭侄稿、苏轼的寒食帖等这些千古不朽的名作，无一不是情感表现的巅峰之作。韩愈《送高闲上人序》中提到张旭草书以“喜怒窘穷，忧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无聊、不平，而有动于心，必于草书挥毫发之“。

行草书是包容性很强的艺术。行草书尤其是狂草书，丰富、深邃、博大，兼收并蓄楷、隶、篆等各种字体的养分，化为己用，有海纳百川的容量和气度，是当之无愧的书法艺术的最高形式。作书如此，做人也如是，都要有包容性，包容性的大小最终影响和制约作品水平的高下，这种潜意识的作用，往往不易被人重视，但却是致命的。没有宽广胸怀和容人的气度是写不好草书的。人的境界高低何尝不是如此。无怪乎人们常说，作书先做人，道理正在于此。应善于学习借鉴别人的长处，但凡自以为是，不愿听取别人的意见和建议，是不会有大的成就的。学书者，最后比的是综合修养和内心修为。所谓“字内功夫字外得”。“心者、帅也”，只有匠心独运、惨淡经营，只有以修养领字，以气质和神韵领字，才能有珍品问世。

行草书至广大而书精微。首先，行草书气局要大，不能局促，所谓大胆落墨，小心收拾。创作时要做到胸有成竹，用笔肯定，如用兵打仗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其次，写行草书又不能一味鼓弩使力，不计工拙，表面看似风樯阵马、痛快淋漓，如入无人之境，实则不耐推敲，文气荡然无存。历史上的行草书精品，在细节的处理上，无不自然精准，经得住推敲和琢磨，从细微之处见精神见功力。这就要求作者在技法上必须高度精熟，达到随心所欲不逾矩的程度。因为在快速行笔过程中，容不得有过多考虑，全凭创作者下意识完成一系列复杂和细微的动作。否则，一犹豫则露怯，创作者任何心理波动，在作品中将被瞬间定格。因此，书法又是一门遗憾的艺术。草书看似随意，实则用意，既不能无意，又不能太过用意，要将“意”化于无形，不露痕迹，一切归于自然。

人与书，道与艺，殆不可分。

（此文发表于《中国书法》杂志2011·9总2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