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华: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写“点”如高山坠石,写“横”如千里阵云,写“竖”如万岁枯藤。细品刘成华的书法作品,同时可看到流水的柔缓与高山的苍劲,云卷云舒的萧散之情与暴风骤雨的雷霆之势。
收放自如、驾驭自得、游刃有余。如今,用“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来形容刘成华用笔运墨的境界毫不为过。而如此之妙境并非朝夕之功可以达到的。两个小时的采
访,记者似乎看到了一个当代的书界“贾岛”。
“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刘成华说:我不认为我的悟性有多高,我只是把唐代著名推敲诗人贾岛的斟酌精神运用在我的书法道路上了。提起临池习字,刘成华说:我经历了三重境界。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刘成华就读于大连大学中文系,有幸受教于大连大学校长、古典文学教授于植元先生。在书法开蒙恩师的指导下,刘成华以柳公权的《玄秘塔》为宗,研习用笔的骨力,结字的准确,从而对书法有了基本的感性认识,也流露出其对书法艺术的特有悟性。毕业后在大连任高三语文教师的他因忙于教学而曾弃书法于一隅。机缘巧合,1986年,他随爱人来到大石桥,弃教从政的他终于有了些许闲暇再拾起笔。
初学书法,就像一个人刚刚来到一个陌生世界。由于好奇,眼睛看到什么,心中感觉就是什么:看到青山,感觉就是青山;遭遇绿水,感觉就是绿水。看到颜真卿书法,就觉得其雄强;看到赵孟頫书法,就感觉其秀媚。一切都是那样新鲜、那样美好。就像置身于琳琅满目的大商城,想挑选出自己喜爱的东西实在是太困难了。刘成华开始选择碑帖时也是如此,在重温柳公权的《玄秘塔》的同时,也临习其他主流书家的法贴。隶书从《张迁碑》入手,研习《石门颂》、《史晨碑》等,以养孕古朴厚重之气、浑肆劲挺之势;楷书以唐楷为切入,颜柳欧褚均有研习,形成端庄静密之体、峻利沉着之风;行书从米芾、苏轼为突破,重点研习王羲之的《圣教序》及二王手札,以达笔画厚实、丰腴雍容、率意畅达、散逸超脱的晋人风貌;草书以孙过庭的《书谱》为蓝本,心摹手追多年,然后精临王羲之的《十七贴》、《大观太清楼贴》,形成了遒劲爽利、自然天真,流畅飘逸、方圆兼备、刚柔相济的艺术特色。在书法的艺海里畅游,刘成华悠然自如而不能止。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刘成华正处于创业期,日子过得并不宽裕,一家三口挤在蟠龙山后一个矮小的平房里。墨少纸贵,寒冬,滴水成冰,倒出不久的墨都快冻得凝固,刘成华一边呵手暖墨,一边临池不辍;酷暑,单薄的房盖儿不支骄阳的灸烤,刘成华就赤膊上阵,挥汗如雨,挥墨成金。在当时那样一个艰苦的条件下,刘成华执笔的热情始终如一,约略研习了三年的光景,1999年,他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投作品于世界华人大奖赛,未曾料到,小试牛刀,便初露锋芒,一举斩获银奖。
带着领奖的喜悦,刘成华来到颁奖地——泰国,在展厅现场,他惊呆了!从前,太过执着于临习名家法贴、勤于同古人对话的刘成华真正与当代书法名家交流的机会少得可怜,亲眼目睹如此高规模的书法展示也是平生首次。爱因斯坦曾说,让我们来划一个圈,一个人所知道的东西好比是圈子的里面,一个人所无知的东西好比是圈子的外面。一个人知道的东西越多,这个圈子就越大,同时这个圈子的外面也就越大。也就是说,一个知道得越多,他所知道的无知也就越多。在与众多书法家交流、观摩他们作品的同时,刘成华也在心里划了一个圈儿,在这个圈里,他越发觉得自己空乏如也,而圈外的世界是那样广袤,他开始质疑起自己的能力甚至是基功。并且不停地叩问自己:相较于这么多优秀的作品,我的作品凭什么能获得银奖?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临帖——入帖——出帖”,是所有书法习练者都要走的学习路径。刘成华时时告诫自己,不取得“神似”绝不罢手。可是问题来了,每当他临写一种字帖没多久时,他就觉得自己的字好像比原来还“难看”,而且,每个字都没有自己的风格,于是就怀疑自己是否选错了范本,走错了书学之路,情绪一落千丈。
偶然间,他看到了清代书法家曾国藩对于书法的一段领悟:“数月之后,手愈拙,字愈丑,意兴愈低,所谓困也。困时切莫间断,熬过此关,便可少进。再进再困,再熬再奋,自有亨通精进之日。”他觉得曾的话仿佛说到了自己的心里,随着自己读帖、临帖数目的增加和字外功夫的积累,刘成华渐渐地发现,每一种字体的形成都有着深刻的历史背景,都有很长的历史渊源。在仰山弥高,观水感叹,觉得书海浩淼的同时,要想实现由“形似”到“神似”的跨越,非得深入研究、追根求源不可。而这探索书法源头的过程,实际上就是不断的否定自我,背叛自我的过程。
就在刘成华深感“山重水复疑无路”时,2000年,中国书协书法培训班招生,让他看到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希望。在研修班上,他如饥似渴地聆听着沈鹏、刘艺、刘炳森、金开诚等书法大家的经典妙论,学习着他们书法艺术的笔法绝技。
在聆听北京师范大学教授金开诚的讲坐《书法艺术是中国哲学艺术的反映》,当金教授由阴阳五行的相生相克讲到书法艺术时,刘成华突觉醍醐灌顶,当头一棒,几年来对书法的矛盾和纠结一瞬间冰溶顿释。课下,刘成华兴奋得如同一个孩子一样,跑到金开诚的面前,由衷地感谢老师的解惑,金开诚教授也欣然地在刘成华的字帖上为他签名留念。
同时,时任研修班教授之一的聂成文也非常喜欢刘成华这个勤奋的辽宁老乡。当时的刘成华非常不自信地向聂老师抛出这样一个疑问:“都说人过三十不学艺,我都三十五了,才开始学书法是不是有些晚了?”听了他的话,聂成文坚定地鼓励他说:“一个人如果想要学习,到什么时候都不会晚,一年不成,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只要坚持下去,术业有专攻,没有不成功的道理。”
名师的指点让刘成华迷津渐开,再次提笔时,他的笔下多了份情致和韵味,多了些某种顿悟的哲理禅意。2003年,他以东坡笔意的行书作品获中国书协培训中心成立十周年优秀奖。
“也许真正的智慧就是意识到自己的无知!”这是苏格拉底的名言,也是刘成华在书法道路上上下求索的困惑。2004年,他又一次陷入徘徊期,自我感觉线条质量差、不扎实、不厚重,漂浮如萍。在聂成文、崔发昌的指点下,他在汉隶、魏碑中找到了出路。临《张迁碑》求得用笔方峻;临《石门颂》,求得古拙自然;临《张猛龙碑》求得笔力雄强;临《张玄墓志》求得点画精到。经过近两年的沉淀,他的线条质量有了一个飞跃,沉稳刚健,力透纸背。2005年,在全国第四届正书大展中,他的隶书作品在众多作品中脱颖而出,成为我市唯一入展者,紧接着,2006——2007年在中国书协举办的单项展中,他的作品相继入展。
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清代书家刘墉有一个学生叫戈仙舟。戈仙舟本是书家翁方刚的女婿,有一天戈仙舟拿着老师刘墉的一幅书法作品,去见岳父大人,请其赐教。翁方刚说:“你去问问你的老师,他笔下哪一笔是古人?”戈仙舟回去后,把这话告诉了刘墉。刘墉笑道:“我写的是我自己,你也去问问你岳父,他笔下哪一笔是他自己?”
故事取意:临帖与创新的关系。古语云:“只学不变者,奴也;只变不学者,奸也。”由临帖中跳将出来,复归于临帖,再跳出,再临帖,由 “渐修”到“顿悟”再到“超越”,刘成华不断地推翻自己,重塑自我,渐渐地形成自己的书法艺术风骨:用笔精到、清新自然、结体准确,焉焉然如魏晋雅士,章法开合有度,疏密相间,浓淡相宜,欹正有序。2011年9月,他的隶书作品获得中国书协主办的第四届“永乐宫”书法展优秀奖,是辽宁省三名获奖者之一,2013年,作品获农行杯中国首届中国书法大赛优秀奖,也是辽宁省唯一的一个隶书获奖者。
在研习书法艺术的同时,刘成华也在揣摩着书法理论。对于王羲之《用笔赋》:“藏骨抱筋、含文包质”,刘熙载《书概》:“字有果敢之力,骨也;有含忍之力,筋也”,及孙过庭《书谱》中的精妙书法理论深入研究,身体力行的同时也渐形成了自己的书法理论格调。2008年,他的书法理论《论行为艺术对书法创作的冲击》在《书法导报》获得三等奖,填补了我市书法理论研究的空白。
多年来,刘成华的书法作品多次在国家、省市书展中入展获奖,诗歌、散文、文学评论常见于报端,并出版了个人文集《岁月留痕》。十八大前,他的书法作品被中国邮政勘印发行的《科学发展、喜迎十八大主题电话卡和邮票珍藏册》收录。笔耕之余,刘成华常怀忧乡之志,思考最多的还是如何发展镁都文化。在《鸭绿江》上,他发表了报告文学:《书画艺术构筑中国镁都人文新高地——大石桥市文化建设纪实》。以书画艺术为切入点,讲述政府搭台,市书画院如何在困境中破茧成蝶,成为镁都文化建设的窗口而引起了业内人士的关注。
谈到未来的打算,刘成华提起孙过庭在《书谱》中的一段话:“若思通楷则,少不如老;学成规矩,老不如少。思则老而愈妙,学乃少而可勉……初谓未及,中则过之,后乃通会,通会之际,人书俱老。”刘成华说,这段话的意思简言之就是活到老,学到老。学习书法也是这样,字如其人,不是说老了,习练的日子久了,笔法就老道了,我认为书法最高境界就是:由一字中可看出书者对五种字体融汇贯通后集于一身的风姿,由一笔中可看出笔者的艺术情性达到了所谓的行云流水,这便是“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记者:马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