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蛟得水 雄剑欲飞
—陈叔宝纵论中国古代书法史（之四）
－试论欧阳询的书法艺术之美
作者:陈毅然
“欧阳草书，难于竞爽，如旱蛟得水，兔/兔走穴，笔势恨少。至于镌勒及飞白诸势，如武库矛戟，雄剑欲飞。”(《书后品》)
(一)、欧阳询的生平及其书法
欧阳询(公元557年—公元641年)，字信本，潭州临湘(今湖南长沙市临湘县)人，或曰长沙人。欧阳询出身世家望族，祖父欧阳頠，南朝陈大司空；父欧阳纥，在陈为广州剌史，因谋叛被诛杀。欧阳询并貌丑陋，幼孤。陈尚书令江总为欧阳纥故交，曾作《广州剌史欧阳頠墓志》，徇私隐匿，收养之，教以书记。初仕隋为太常博士，唐高祖微时数与游，既即位，累擢给事中。贞观初，历太子率更令，世称“欧阳率更”，弘文馆学士、太常少卿、银青光禄大夫，封勃海男。敏悟绝伦，读书辄数行同尽，博贯经史。“书出北齐三公郎中刘珉。” (《述书赋注》)书则八体尽能，笔力劲险，尤妙古篆。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为初唐贞观四大家。询喜字，学王羲之书，后险劲瘦硬自成一家，议者以谓真行有献之法。以贞观十五年卒，年八十五。张怀瓘评说：“飞白、隶、行、草入妙，大小篆、章草入能。” (《书断﹒妙品﹒欧阳询》)
子通亦善书，瘦怯于父。薛纯陀亦效询草，伤于肥钝，乃通之亚也。
宋徽宗御府所藏欧阳询的书法有四十：
正书：《卫灵公论》、《强弱论》、《节封奕事》、《节苏原事》。
行书：《秋风辞》、《周公帖》、《邹穆公帖》、《齐宣王帖》、《卜商读书帖》、《荀公帖》、《战国策帖》、《子卿帖》、《庾亮帖》、《张翰帖》、《度尚帖》、《戴逵帖》、《善奴帖三》、《祭祀帖》、《四时祭祀帖》、《百家帖》、《门籍帖》、《自遣帖》、《劝学帖》、《海上帖》、《隅奥/帖》、《祖纳帖》、《守谦帖》、《薄冷帖》、《金兰帖》、《北游帖》、《讲书等帖》、《千文》。
草书：《孝经》、《院君帖》、《盈虚帖》、《京路帖》、《途路帖》、《京兆帖》。
欧阳询著有书法理论《八诀》、《三十六法》、《传授诀》、《付善奴授诀》、《用笔论》。(《宣和书谱》)
(二)、欧阳询的书法逸事
1、三日观碑
当陈、隋之际，士子盛于书学，询师法逸少，尤务劲险，尝行见索靖所书碑，观之，去数里复返，及疲，乃布坐，至宿其傍，三日乃得其法，其精如此(其所嗜类此)。(《续书断﹒妙品﹒欧阳询》)
询尝行见索靖所书碑，初唾之而去，后复来观，乃悟其妙，于是卧于其下者三日。(《宣和书谱》)
称询始习王羲之书，后险劲过之，因自名其体。尝见索靖所书碑，宿三日乃去，夫《唐书》称初学王羲之者，从帝所好，权词也；悦索靖碑者，体归北派，微词也。(《南北书派论》)
2、书名远播夷狄
高丽(今朝鲜)爱其书，遣使请焉。神尧叹曰(高祖赞叹说)：“不意((没有料道)询书名远播夷狄(外国夷人狄人)，彼观其迹，固谓其形魁梧耶(一定说欧阳询的形貌魁梧呐)。”
杰出当世，显名唐初，尽牍所传，人以为法，虽戎狄亦慕其声。(《续书断﹒妙品﹒欧阳询》)
至鸡林(朝鲜)遣使求询书，高祖闻而叹曰：“询之书名，远播夷狄，彼观其迹，固谓形貌魁梧耶。”当时名重如此。(《宣和书谱》)
人貌好丑，而君子小人之态不可掩也；言有辨讷，而君子小人之气不可欺也；书有工拙，而君子小人之心不可乱也。(苏轼《跋钱君倚书遗教经》)
(三)、欧阳询的书法艺术
1、笔法险劲，如武库矛戟，雄剑欲飞
(1)、飞白冠绝，峻于古人
李嗣真说:“至于镌勒及飞白诸势，如武库矛戟，雄剑欲飞。”(《书后品》)
张怀瓘说：“飞白冠绝，峻于古人，有龙蛇战斗之象，云雾轻浓之势，风旋电激，掀举若神。”(《书断﹒妙品﹒欧阳询》)
徐浩说:“欧阳率更云，萧书出于章草，颇为知言，然欧阳飞白，旷古无比。”(徐浩《论书》)
(2)、真行之书，森森焉若武库矛戟
真行之书，虽于大令亦别成一体，森森焉(高耸茂密啊)若武库矛戟(如武器库房排列的矛戟)，风神严(端严)于智永，润色(修饰)寡(少)于虞世南。(《书断﹒妙品﹒欧阳询》)
然询以书得名实在正书，若《化度寺石刻》，其墨本为世所宝，学者虽尽力不能到也。(《宣和书谱》)
然而询虽发正书为翰墨之冠，至于行字，又复变态百出，当是正书之亚。此得其行字为多焉。(《宣和书谱》)
(3)、草书迭宕流通
李嗣真说:“欧阳草书，难于竞爽，如旱蛟得水，兔/兔走穴，笔势恨少。”(《书后品》)
张怀瓘说：“其草书迭宕流通(放纵流畅)，示之二王，可为动色(可以让他们动容)；然惊奇跳骏(惊险奇掘跳荡骏拨)，不避危险，伤于清雅之致(伤害了清拔雅正的风致)。至羊(欣)、薄(绍之)以后，略无勍敌(全无匹敌)，唯永公(智永)特以训兵精炼，议欲(评论的认为)旗鼓相当，欧以猛锐长驱，(智)永乃闭壁固守。” (《书断﹒妙品﹒欧阳询》)
盖自羊欣、薄绍之已后略无勍敌，独知永恃兵精练，欲与旗鼓相攻。而询猛锐长驱，智永亦复避锋，殆将为之夺气(丧失锐气)。其作《付善奴传授法》，笔意殆尽，是诚有得者。(《宣和书谱》)
2、正人执法，面折廷争
“陈平、绛侯曰：‘于今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夫全社稷，定刘氏之后，君亦不如臣。’王陵无以应之。”(《史记﹒吕太后本纪》)
“黯为人性倨，少礼，面折， 不能言人之过。”(《史记﹒汲郑列传》)
然观其少时，笔势尚弱，今庐山有《西林道场碑》是也；及晚益壮，体力完备，奇巧间发，盖由学以致之，《九成宫碑》、《温大雅墓铭》是也。其正书，纤浓得中，刚劲不挠，有正人执法，面折廷争之风(当面折短朝廷诤谏的风格)；至其点画工妙，意态精密，无以尚也。行书黝纠蟠屈，如龙蛇振动，戈戟森列，自成一家。八体尽能，而飞白尤精，今恨不及见也。(《续书断﹒妙品﹒欧阳询》)
唐太子率更令，欧阳询书《张翰帖》，笔法险劲，猛锐长驱，智永亦复避锋。鸡林(即新罗，朝鲜古国。)会遣使求询书，高祖闻而叹曰：询之书名远播四夷。晚年笔力益则劲，有执法面折庭争之风，孤峰崛起，四面削成，非虚誉也。(赵佶题《欧阳询张翰帖》)
由是晚年笔力益刚劲，有执法面折庭争之风。或比之草里惊蛇，云间电发；至其笔画工巧，意态精密俊逸处，而人复比之孤峰崛起，四面削成；论者皆非虚誉也。(《宣和书谱》)
3、窦臮之评
窦臮说：“若乃出自三公，一家面首。欧阳在焉，不顾偏丑/。幽/翘缩爽，了臬黝纠。如地隔华戎，屋殊户牖。”(《述书赋》)
不然，以信本(欧阳询)之天才，河南(褚遂良)之人巧，而窦臮必贬欧以“不顾偏丑，/顄翘缩爽，了臬黝纠。”(《广艺舟双楫﹒卷三﹒卑唐第十二》)
《始兴王碑》，意象雄强，其源亦出卫氏(卫觊)。若结体峻密，行笔英锐，直与率更(欧阳询)《皇甫君碑》无二，乃知率更专学此碑。窦臮谓率更师北齐刘珉，岂刘珉亦师此耶？(《广艺舟双楫﹒卷四﹒体系第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