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淦永山水画里的心绪
唯有成为审美现象,我们的存在与世界才具有永恒的正当理由
——尼采
l 王法艇
几日前,看见画家王淦永(王峰)作于三月的数幅作品,与我以前所见到的作品大有不同,感觉画家驰骋纵墨在画面上挥洒了一番两番甚至多番生活感受和心底积郁。我观看过他以前的作品,对他有关自然的山水的作品曾多有褒奖,和前些作品不同的一点是,这些新作,不仅画面上有书法俊杰的题签,而且这些作品大多诗意盎然。
中国的山水画源远流长,底蕴丰沛。纵观王淦永的新作,我感觉,比较以前的那些主题或明显或模糊的作品,王淦永的新作将绘画的主题更加隐藏,表现出的情绪甚至精神更加强烈。
作为一名画技渐至臻境的年轻人,显然已不满足于浅表意识的表现,而是在把笔濡墨之时凝聚了更多的潜意识的因素。
谈到此,不能不承认,面对王淦永的这些作品,也是在面对一个近乎现代艺术的话题。是的,王淦永的作品,游走在传统和现代之间。观之前期作品,这种倾向隐约呈现。他绘画所用的狼毫、宣纸、水墨、粉彩、颜料,丹砂等材质,都是中国元素的细微体现,但其作品结构和范式,用笔用墨敷彩的方法,却有西画因子,这与王淦永早年的学习对象有关,也和他后来负笈黄胜格工作室接受美学观念有关。在颇多效法秦云岭的彩墨绘画意识及方法的道路上,王淦永向前迈进甚至跨越了一大步。这既是画家学识、胆识和心绪的变化,也可视为岁月的赋予,或者说还有环境给予画家精神的多种刺激和影响。
王淦永这批作品的基本特色就是心绪变化的明显表达,他的这些画多有背后的主题,还隐藏着心绪系列,其中的黑、绛、墨绿、淡青、花青、灰黄和赭红的搭配给人印象深刻。画家用写意笔法画山石树木,参以董源笔意,树干简略双钩,枝叶草草而成,山峦皴线凹凸,然后用淡彩,水墨浑染,画面湿润融和,草木华滋。可见画家笔法灵活,画风苍秀简逸。同样的斗方或长卷里面,有些山石嶙峋,气象万千;有些霜天漫澜,层林尽染,在如此强烈的色彩和情绪滥斛里面,辅之以另外的汀渚溪桥、乌檐苔瓦和伶仃细舟,恬若终南的画面,让人似乎跟随着画家经历了一个由烈焰喷发到逐步宁静的心绪转换过程。
在多幅以山林为背景的画图中,也可以窥探到色彩变幻的跌宕,有些山兀然耸立,万仞夹江,但晚来清秋的钓叟墨点愔愔;有些山如塬墙,一坦无垠,烈焰灼灼,恍若洪荒。画家在创作过程中究竟受到了怎样的启迪,经历了怎样的心里酝酿过程才创作出这种印痕心绪的作品,只有他自己才能知晓——或者画家本人也无从谈起,所谓的诗无达诂,画道亦然。
中国古代画家在渲染意境时候,曾经用是否有画外之境作为智慧能力的考验,于是就有了“云深不知处”、“蝉鸣山更幽”和“春暖鸭先知”之类的雅谈。如果以这些空灵幽远为特色的绘画成为经典风格,后世却又不断出现武断的论家,一定要在画面上透析挖凿,于是就出现了乾隆在赵孟頫的《鹊华秋色》六次题跋的轶事。这当然可以看作为皇权对艺术的雅好,其实也是皇权对艺术的践踏。赵氏作品本已写实,饱满丰盈,凡六题跋,画已无盈余,何谈意境?遑论审美了。
西人绘画技艺并非比中国传统画技高明,但在绘画精神的单纯方面特色自定。这里所谓的单纯,是画家内心不受拘囿的空灵和自由,在表现手法上自如和自然,事物的本质元素反过来证明,只要在复杂的现象中寻绎体会,每一种表达形式都是心绪的佐证和烛照。王淦永绘画本来游弋于传统和现代之间,观夫新作,现代意识的表达更加有焉。就如画家本人参加展览的作品,如果以单纯的中国画的范式来诠释,多少是有些困难的,倘若放在西画的单纯框架内,中国画的韵味又跌宕开来。王淦永这些作品在极度的情绪和心路历程中又能张扬出古风禅意,这些若和他以前出版的作品对比,便可以体会到画家渐入佳境而又追求超越的心底波澜。
王淦永是不是喜欢《鹊华秋色》图,我不知道,但是画面体现的绘画语言富有诗意。作为有意识在传统与现代画技之间创新的探索者,王淦永的步伐迈出得不算小,一个不断追求心绪淋漓表达的画家,在生命的夏天绽放光彩,足见“所贵者胆”的魅力,这是艺术家创造精神的表现,也是生命的自然律动。如果缺少这样的律动,反倒是在山山水水之间充塞,在一叶一枝上琢磨,那么肯定不是王淦永的做派和追求。王淦永的这些作品,表现出的意境和强烈追求,其不断扬弃的精神,足使每一位欣赏他的作品的人受到感染,难道这就是王淦永在山水画中表达心绪的魅力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