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座位帖
原文
十一月 日，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上柱国、鲁郡开国公颜真卿，谨寓（奉）书于右仆射、定襄郡王、郭公阁下：
盖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是之谓不朽。抑又闻之，端揆者，百寮之师长，诸侯王者，人臣之极地。今仆射挺不朽之功业,当人臣之极地,岂不以才为世出，功冠一时。挫思明跋扈之师，抗回纥无厌之请。故得身画凌烟之阁，名藏太室之廷。吁,足畏也。然美则美矣，然而终之始难。故曰：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也；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可不儆懼乎！
《书》曰：“尔唯弗矜，天下莫与汝争功；尔唯不伐，天下莫与汝争能。”以齐桓公之盛业，片言勤王，则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癸丘之会，微有振矜，而叛者九国，故曰：“行百里者半九十里”，言晚节末路之难也。
从古至今， 我高祖太宗已来，未有行此而不理废而不乱者也。前者菩提寺行香僕射指麾宰相与两省、台省以下常参官並为一行坐；鱼开府及僕射率诸军将为一行坐。若一时从权，犹未可，何况积习更行之乎！
一昨以郭令公父子之军，破犬羊凶逆之众，众情欣喜，恨不顶而戴之，是用有兴道之会，僕射又不悟前失，径率意而指麾，不顾班秩之高下，不论文武之左右，苟以取悦军容为心，曾不顾为寮之侧目，亦何异清昼攫之士哉！甚非谓也。君子爱人以礼，不闻姑息。仆射不深念之乎？
真卿窃闻军容之为人，清修梵行，深入佛海，况乎收东京有殄贼之业，守陕城有戴天之功，朝野之人所共贵仰，岂独有分于仆射哉？加以利衰涂割，恬然于心，固不以一毁加怒，一敬加喜，尚何半席之座、咫尺之地，能汩其志哉！且乡里上齿，宗庙上爵，朝廷上位。皆有等威以明长幼，故得彝伦叙而天下和平也。且上自宰相、御史大夫、两省五品以上供奉官自为一行。十二卫、大将军次之。三师、三公、令僕、少师、保傅、尚书、左右丞、侍郎自为一行。九卿、三监对之。从古以然，未尝参错。至如节度军将，各有本班，卿监有卿监之班，将军有将军之位。纵是开府、特进，并是勋官，用荫即有高卑，会讌合依伦叙，岂可裂冠毁冕，反易彝伦！贵者为卑所凌，尊者为贼所逼，一至于此，振古未闻。如鱼军容，阶虽开府，官即监门将军，朝廷列位，自有次叙，但以功绩既高,恩泽莫二，出入王命,众人不敢为比，不可令居本位。须别示有尊崇，只可於宰相、师、保座南横安一位。如御史台众尊、知杂事御史，别置一榻，使使百寮共得瞻仰，不亦可乎!圣皇时，开府高力士,承恩宣传，亦只如此横座，亦不闻别有礼数，亦何必令他失位。如李辅国倚承恩泽，径居左右仆射及三公之上，令天下疑怪乎！
古人云：“益者三友，损者三友”，愿仆射与军容为直谅之友，不愿仆射为军容佞柔之友。又一昨，裴仆射误欲令左右丞勾当尚书，当时辄有酬对，仆射恃贵，张目见尤。介众之中，不欲显过，今者兴道之会，还尔遂非，再猲八座尚书，欲令便向下座。州县军城之礼亦恐未然。朝廷公讌之宜，不应若此。今既若此，仆射意，只应以为尚书之与仆射，若州佐之与县令乎？若以尚书同于县令，则仆射见尚书令，得如上佐事刺史乎？益不然矣。今既三厅齐列，足明不同刺史，且尚书令与仆射同是二品，只校上下之阶，六曹尚书并正三品，又非隔品致敬之类，尚书之事仆射，礼数未敢有失，仆射之顾尚书，何乃欲同卑吏？又据《宋书.百官志》，八座同是第三品，隋及国家始升别作二品。高自标致，诚则尊崇，向下挤排，（无乃）伤甚，况再于公堂猲咄尚伯。当为令公初到，不欲纷披 ，僶俛就命，亦非理屈。朝廷纪纲，须共存立，过尔堕坏，亦恐及身。明天子忽震电含怒，责斁彝伦之人，则仆射将何辞以对？
解读
引言：
耽于艺事者，多自诩精神生活至上。虽于“功利”有所待，而更看重“致功利”之过程。故沉溺六艺之末如我辈者，耽之玩之，以游戏之心视之，却不可当真游戏之。须知“游戏亦应认真”，舍此认真，则人生之乐趣亦无存焉。
我辈不妨游戏一遭，亦认真一遭。作书不践古人，难也，为人生一大快事。作书托古为体，亦难也，亦为人生一大快事。后者之难，难于貌合；前者之难，难于貌离而神合。然两者皆须求“合”之规律。拙文之旨，即在“规律”二字，欲舍之既存之形，亦不欲纠缠细节，重在追问：古人如何学，如何破，如何立，于今人又有何启示？
资料
709年，景龙三年颜真卿（清臣）生。746年，天宝八年（41岁）书郭虚己墓志。752年，天宝十一年（44岁）书《多宝塔感应碑》。754年，天宝十三年（46岁）书《东方朔画赞》。
758年，乾元元年（50岁）书《祭侄文稿》。764年，，广德二年（56岁）书《郭家庙碑》。《争座位帖》、《刘中使帖》。771年，大历六年（63岁）书大字《麻姑仙坛记》，书摩崖书《大唐中兴颂》。772年，大历七年（64岁）书《八关斋记》。
777年，大历十二年（69岁）书《李元靖碑》。779年，大历十四年（71岁）书《颜勤礼碑》。780年，建中元年（72岁）书《颜氏家庙碑》。782年以前建中三年书《自书告身帖》、《告伯父稿》、《蔡明远帖》等数十种。746年，天宝五年（38岁）作书论《述张长史笔法十二意》。按，此书论似当作于开元、天宝之际。
785年贞元元年卒，时年七十七岁。
阅历
书学在唐代为鼎盛时期，凡及楷书，言必称虞、欧、褚、颜。颜真卿即是其中最富革新精神的大书家。颜真卿，字清臣。生于唐中宗景龙三年（七0九），卒于唐德宗贞元元年（七八九）。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祖籍琅瑘人，与书圣王羲之同一故乡。从五世祖颜之推于后周时，如家关中居京兆万年，（今天陕西西安）。曾任平原太守，世称颜平原，又因被封为鲁郡开国公，故又称颜鲁公。
颜真卿为人笃实鲠直，向以义烈闻名于官场，曾为四朝元老，宦海浮沉，不以为意，后奉命招抚谋反的淮西节度使李希烈，为李所杀。
传说其远祖为孔子最得意的门生颜回。其九世祖颜腾之以草书著名。五世祖颜之推是北齐著名文字学家，所著颜氏家训中，就有字学之论述。祖父颜昭甫，擅长篆书、隶书、草书。父亲惟贞，以草书、楷书出名。其母殷氏一族，也擅长书法，而且对颜家影响很大。
颜真卿的书法渊自家学，但其得以变革的启迪者，乃吴郡张旭。由于他能兼取百家，自如取舍，留下大量书帖足可见其功力。史学家范文澜在著述中每及于唐书，皆称“盛唐的颜真卿，才是唐朝新书体的创造者”。颜的楷书，反映出一种盛世风貌，气字轩昂；而他的行草，使宋代米芾也心仪斯书，原因是那些书帖往往是在极度悲愤的心境中走笔疾书的，读者可从本文中领略个中滋味。情溶于艺，艺才生魂，历史上大凡优秀的艺术，均不违背此一准则。
颜真卿，一位书坛的巨灵。千百年来，唯颜鲁公能比肩书圣王羲之，雄视阔步于书坛。唐代书坛固然以颜真卿为冠冕，而宋代也以颜书为大纛。自兹以往，颜真卿的书魂形成了巨大的向力，而又积淀成中华民族书魂的重要部分。《新唐书•颜真卿传》赞曰：“虽千五百岁．其英烈言言，如严霜烈日，可畏而仰哉!”英烈的日月人生，便是浇灌其书艺奇葩的不竭泉源。
壮烈人生
颜真卿，字清臣，名与字相合，父辈的希望于此可见；而颜真卿一生．也似乎正是沿着这一既定轨道求真求清。一生历任玄宗、肃宗、代宗、德宗四朝大臣，以至为唐王朝舍身取义，杀身成仁。颜真卿撰碑往往自云“琅砑颜真卿”，因其祖籍山东琅砑临沂。其父颜惟贞，武则天天授元年(690)判人高第，授衢州参军，历长安尉、太子文学，以草、隶擅名。几乎和父亲一样不幸，三岁的颜真卿也尝到“少孤”的辛酸，由母亲殷氏亲加训导。这种命运的播弄，或许正是发挥才能的砥石。既长，由勤奋与刻苦中磨砺而出的颜真卿，已是“少好儒学，恭孝自立。贫乏纸笔，以黄土扫墙，习学书字，攻楷书绝妙，词翰超伦”。 (《颜鲁公集行状》)
唐玄宗开元二十二年(734)，颜真卿二十六岁便举进士，又擢制科(朝廷为求散逸而有专长的人材临时设置的考试科目)，顺利地踏上仕途。他担任过朝散郎、秘书省著作局校书郎和醴泉县尉，于天宝二年(743)诣洛阳，访张旭。
天宝九年，颜真卿由监察御史转殿中侍御史，在御史台下属的三院之一的察院任职官。在此期间当御史吉温出于私怨罗织罪状陷害御史中丞宋浑(宰相宋景之子)时，颜真卿敢于诤净面折：“奈何以一时忿，欲危宋景后乎?”宰相杨国忠及其党羽遂视真卿为异己，终于在天宝十二年把他调离出京，降为平原太守。世称“颜平原”即由此而来。
颜真卿在政治上有一种察微知几的敏感。当安禄山的谋反初露苗头时，真卿就高筑城，深挖沟，收揽丁壮，积储粮草，加以防范。然而每日却与宾客泛舟饮酒，以不问时事为假象，以释安禄山的疑心。平原郡本属安禄山辖区，安禄山时时密探暗察，但终于以为真卿乃一介书生，不再猜疑。喜剧性的结局是，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河朔尽陷，独平原城守具备，使司兵参军李平驰奏”。正当唐玄宗伤心地喟叹：“河北二十四郡，无一忠臣邪?”李平的驰奏，无疑给了玄宗一支兴奋剂，他环视左右，半是感慨，半是赞许地说：“朕不识真卿何如人，所为乃若此!”
在反安禄山的斗争中，颜真卿壮怀激烈。他迅速从原来三千兵扩充为万人，并择取统帅、良将，一些太守、长史也各以众归。当时堂兄颜杲卿为常山太守(治所在今河北正定)，相与起义，在安禄山后方共讨叛军。河北十七郡归朝廷，安禄山所有仅范阳、卢龙等六郡。颜真卿被推为联军盟主，统兵廿万，横绝燕赵，军威大震。天宝十五年，加户部侍郎河北招讨采访使，辅佐河东节度使李光弼大将讨叛贼。其间颜真卿曾指挥平原、清河(郡治在今河北南宫东南)、博平(故址在今山东西部)三郡之师大战反贼，斩敌首万级，生擒一千余，声威益震。
公元756年，唐玄宗之子李亨在灵武(今宁夏灵武西南)即位，是为肃宗。颜真卿拜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复为河北招讨使。安禄山利用肃宗调走河北兵力之机，乘虚遣史思明、尹子奇急攻河北，兵围平覃：十月，颜真卿被迫弃郡，渡过黄河．历尽种种险关，在至德二年（757）至凤翔谒帝，诏受宪部(刑部)尚书，迁御史大夫。
当时唐王朝秩序大乱，无暇顾及许多，但颜真卿却“绳治如平日”，凡不合制度者，皆鲠直谏言，因而招忌出为刺史。一度入朝为刑部侍郎，后又贬为长史。
代宗宝应元年(762)，五十四岁的颜真卿被从四川召回京城，拜户部侍郎，次年改吏部侍郎，后又转为尚书右丞。广德二年(764)颜义卿被晋封为鲁郡公，“颜鲁公”之名即由此而来。然而又终因宰相元载构怨，永泰二年(766)又被贬出京。后元载获罪被诛，颜真卿重新人朝为吏部尚书。
颜真卿为人鲠直，为官清廉，为民解困。早在以监察御史出使河、陇时，五原(今蒙古临河东)有冤狱，久久未决，又天旱不雨。当冤案一经颜真卿辨决，竟凑巧下起雨来。民众感其恩德，称这场及时雨为“御史雨”。他在蓬州和抚州等地作地方官时，也曾因救灾恤患、治陂灌田受到民众的称颂。德宗建中元年(780)，鲁公已七十一岁。这位声名颇重的四朝元老，由于他的正直，仍不为宰相杨炎、卢杞所容。
颜真卿一生最壮烈的一幕是晚年与李希烈的斗争。淮西节度使李希烈早蓄谋反之意，于建中四年攻陷汝州(今河南临汝)。卢杞因欲报私怨，建议派遣颜真卿前往宣谕劝说，说真卿乃“四方所信，若往谕之，可不劳师而定”。颜真卿至许州 (治所今河南许昌)见了李希烈，宣诏旨未毕，逆贼使诸将诟骂鲁公，又令号为养子亲兵千余人拔刃逼胁。然而颜真卿面不改色，李希烈只得挥去众人，将鲁公扣作人质。李希烈使出种种手段威胁利诱，甚至在颜真卿的住处庭中掘下土坑，扬言要将他活埋，妄图迫使他就范，为已所用。颜真卿坚贞不屈，严加斥责，他冷笑着对李希烈说：“何必费那么多麻烦，只要借给我一剑，你必睹快事!”李希烈遣人积薪于庭，说：“不能屈节，当焚死!”颜真卿毫不畏惧，径自起身蹈火，倒是李希烈手下的人，拉住了他。李希烈无奈，于贞元元年(785)八月指使阉奴等在蔡州(今河南汝南)龙兴寺中缢杀了颜真卿。
颜真卿的一生，一半是在沙场、在朝廷的错综斗争中度过的。他以他的全部忠心献给了唐王朝，真正做了一位忠贞清廉的大臣。而另一半是在书斋中度过的，他钻研艺术、文学，酷爱书法，这是他一方宁静的天地。他又自强不息地走向一代书家的峰巅。
此帖又称《论座帖》、《与郭仆射书》。为颜真卿行草书精品，书于代宗广德二年(764年)十一月。文稿。
此帖系颜真卿写给尚书右仆射(pu ye)、定襄郡王郭英乂的书信手稿。传有七纸，约64行。信中直言指谪郭英乂在两次隆重的集会上藐视礼仪，谄媚宦官鱼朝恩，以致礼遇高于六部尚书之事，抬高宦官的座次。为此颜真卿引历代及唐代成规抗争之，写下此长信。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鱼朝恩在当时是一个大权在握、骄横跋扈、朝野侧目的人物，颜真卿的斥责打击了他的嚣张气焰，所以世人称此书稿为《争座位帖》。此稿系颜真卿因不满权奸的骄横跋扈而奋笔直书的作品，通篇刚烈之气跃然纸上，气势充沛，劲挺豁达，字里行间横溢着粲然忠义之气，显示了颜真卿刚强耿直、朴实敦厚的性格。迄今一千余年，读之莫不令人肃然起敬。
争座位帖原年代和日期空缺。根据记载书于广德二年（七六四）十一月，朝士以郭子仪父子，破吐蕃归，因为兴道之会，尚书左仆射郭英乂献媚军容史鱼朝恩，挤八座尚书坐其下，公移书纠正之。即为维护朝纲，秉义直谏，既斥郭英乂之佞，复夺鱼朝恩之骄。忠义之气，粲然横溢于字里行间，书法亦随之自如，天真烂漫，其淋漓挥洒处，如挟风而行，云空横斜，曲直妙韵，叠比者尤见瑰异。米芾评为鲁公行书第一。
注释
【原文】
十一月 日 ，金紫光禄大夫①、检校刑部尚书②、上柱国3、鲁郡开国公④颜真卿谨寓奉书5于右仆射、定襄郡王、郭公6阁下⑦：
【注释】
①金紫光禄大夫：光禄大夫，原掌议论政事，二品文职散官。金紫，金印紫绶。汉代相国丞相服侍中皆金印紫绶，魏晋以来左右光禄大夫，光禄大夫，皆银章青绶，其中特殊者诏加金章紫禄，则谓之金紫光禄大夫。
颜真卿于宝应二年广德元年，由刑部侍郎（一传为尚书），改吏部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大夫是以九卿为主的各中央行政长官之中的属官之一，大夫掌管议论，有太中大夫，中大夫。汉武帝时改称光禄大夫，散官性质，能接近皇帝，提出意见。
②检校：隋唐时期，把有知识务之官称为识事官，无识务之官称为散官。检校就是散官之一，指诏除而非正名之加官。刑部尚书,乾元三年（760），颜真卿52岁时入朝为刑部侍郎。侍郎是当时中央行政机构中六部中的副首长。六部为吏、户、礼、兵、刑、工，首长为尚书。尚书一职秦时本为少府属官，掌管殿内文书，职位很低。汉时成帝时设尚书员，群臣章奏都经过尚书。职位虽不高但重要。隋唐设尚书省，以左右仆射分管六部。但唐代因太宗曾任尚书令，以后就不再以此官授人，而这里颜眞卿称刑部尚书仍汉魏旧称。
3上柱国：唐代采取前代某些散官官号，略加补充作为酬赏军功之勳号，通称勳官，分为12级，上柱国是最高级。
④鲁郡开国公,广德二年（764），即颜公56岁，晋封为鲁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我国历代都有封爵制度传说周代封爵为公、侯、伯、子、男五等汉代只有王侯二等。汉初异姓可封王，后来只限皇帝同姓。三国后，异姓除少数外只封公、侯、伯、子、男。
5寓书：寓，寄托，寄信。原帖“寓”旁加一“奉”字。“寓”、“奉”意同。“奉”又有尊敬之意。此处应以“奉”字为好。
6右仆射（yi）：唐代尚书省之首长，皇帝所倚重的大臣，即宰相。郭英乂(yi)至德初被任用，官至尚书右仆射，封定襄郡王。此人恃官而骄，穷极奢靡，后被普州刺史韩澄所杀。（旧唐书列传，第67卷）
⑦阁下：对官员的一种尊称。
【释文】
十一月某日，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上柱国、鲁郡开国公颜真卿恭敬的奉上一封书信，给右仆射定襄郡王郭公阁下：
【原文】
盖⑧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⑨，是之谓不朽。抑⑩又闻之，端揆11者,百寮12之师长，诸侯王者，人臣之极地13。今仆射挺不朽之功业，当人臣之极地。岂不以才为世出，功冠一时。挫思明跋扈之师，抗回纥无厌之请。故得身画凌烟之阁17，名藏太室之廷18。吁，足畏也。然美则美矣，然而终之始难19。故曰：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也；高而不危20，所以长守贵也。可不儆懼乎21！
【注释】
⑧盖：语气助词，发语之前用，无实际意义。
⑨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左传僖公二四年>句。
10抑：连词，表示选择，相当于则、然，或是还。表示转折，相当于然、可是、但是、然而，表示递进，相当于而且。此处是表示递进。
11端揆：尚书省长官。
12百寮：百官
13极地：地位最高，无人可比。
14挺：直立，引申为依靠。
15当：担当，处在。
16跋扈：骄横强暴。本作拔扈。厌：饱，满足。
17凌烟之阁,朝廷为表彰功臣而建筑的高阁，绘有功臣画像。北周庾信是《庾子山集》十四，《周柱国大将军纥干弘神道碑》：“天子画凌烟之阁，言念旧臣；出平乐之宫，实思贤传。”唐太宗贞观十七年、代宗广德元年都有绘画功臣像于凌烟阁的事。此言郭英乂之军功之高。
18太室之廷:太廟的中堂，也作大室。廟有五室，中央曰太室。廷，本朝廷，院子，此言大堂之中。
19始：方、纔，也可當最講。
20危：兇險不安，畏懼、憂懼、危害。
21儆惧：儆，讓人自己覺悟而不犯錯誤。惧：害怕恐懼。
【释文】
应该说做人首先要树立良好的品德，这之后才是为国建立功业，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建立不朽的基业。然而我又听说尚书等众位朝廷官员，是众位官员的师长，诸侯王公这些都是地位最高，无人可比的。现在仆射拥有了不朽的功业, 有达到了在百官之上的极高的地位。还不是凭借英才，才有了突出的社会地位。功劳盖过所有的人，你曾经挫败了史思明骄横强暴的叛军，抗击了回纥人的无法满足的无理要求。故此以军功得以受到朝廷把你的画像挂在太廟的中堂的奖励。啊，这足以让百官敬畏的了，这样也是真够显赫的了，但是最后坚持到底是很难的。所以人们常说，水满而不溢出，所以才能长久的守住富有啊；崇高却没有兇險、危害，所以才能长久的守住高贵啊。这不是很值得让人警觉而不犯錯誤吗！
【原文】
《书》曰：“尔唯弗矜，天下莫与汝争功；尔唯不伐，天下莫与汝争能。22”以齐桓公之盛业23，片言勤王24，则九合诸侯，一匡天下25；癸丘之会26，微有振矜而叛者九国27。故曰：“行百里者半九十里”，言晚节末路之难也28。
【注释】
22《書．大禹謨》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功，尔唯不伐，天下莫与汝争能。尔：妳。唯：只要只有。弗:不。矜，自尊，自大。自負賢能。伐:自誇，引申为伤害。
23齐桓公：春龝戰國時期，齊侯，春龝五霸之一,名小白。周莊公十年，以兄襄公暴虐去國，奔莒。襄公被殺，在鮑叔牙護送下囬國為君，任管仲為相，尊周室，攘夷狄，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終其身為盟主。後管仲死，用竪子易牙、開方等，怠於政事，及卒，諸公子爭立，霸業遂衰。
24片：半。並不是真心的勤王，為王室盡力。左傳僖公二五年狐偃言於晉侯曰：“求諸侯莫如勤王”，本指勸說支持齣奔在外的週襄王恢復天子的名位，這裏是指錶麵上為週王朝齣力，實質上室借機擴大自己的勢力，以成霸業。
25史記齊太公世家第二曰：“寡人兵車之會三，乘車之會六，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左傳：魯莊公十三年。會北杏以平宋亂；僖公四年，侵蔡，遂伐楚。六年，伐郑圖新城也。十四年會於鄭鄄。十五年又會於鄄。十六年会於幽。僖公五年，會首止。八年盟於洮。九年，會蔡丘是也。”集註：九，春龝傳作，糾，督也。古字通用。匡，一曰糾正。詩經，小雅，六月王于齣徴，以匡天下。論語，憲問管仲相桓公霸諸侯，匡天下。正義：匡，正也。一匡天下，謂定襄王為天子之位也。此言多次召集各路諸侯小國集會，以匡正周朝天下。
26史記齊太公世家，三十五年夏，會諸侯於葵丘。春龝時宋地在今天的蘭攷縣東。左傳僖公九年龝，齊侯盟諸侯於葵丘。
27振矜：振揚。矜，自負賢能。
28晚节末路： 晚节,末世，謂一代將終之時。漢書，五一邹陽傳：秦至其晚節末路。張耳，陳勝連從兵之鉅以叩函古，咸陽遂危。末路，最后一段路程。戰國策，秦五，詩云：行百里者半九十里，言晚节末路之难。亦言一朝代將終之時，或人之晚年。難,不容易，艱難。
【释文】
《书经》说：你只要不妄自尊大，天下没有人可以和你争功，你只要不伤害他人，天下没有人可以和你争能。春秋战国时齐桓公因听了管仲的一句话，凭借自己的势力，錶麵上為周王朝齣力，實質上是借機擴大自己的勢力，以成霸業。多次召集各路諸侯小國集會以匡正週朝天下。會諸侯於葵丘时，稍微有张揚自負賢能的表现，而各路诸侯就背叛了他。所以说“行走一百里者以九十里为一半”，就是说一朝代將終之時，或人之晚年是最不容易，最艱難的。
【原文】
从古至今，暨我高祖、太宗已来29，未有行此而不理，废而不乱者也30。
【注释】
29高祖太宗：指李渊，李世民。唐代开国之君李渊，（五六六――六三五）六一八年登基，六二七年退位。太宗李世民，一代英主，李渊次，子六二七年登基，在位二十二年（五九九――六四九）。
30行此而不理：行，实行。此，这样，指上文之行百里者半九十里。理，理顺。废，废除，停止。乱，动荡不定，与治相反。不这样作就好出现动荡不定的。
【释文】
从古至今，直到我大唐高祖、太宗已来，从来都是实行前面所说的，以行百里者半九十里为基本原则来处理军国大事，一切事情都是按照这个基本原则去努力，就没有不顺利到达目的地的，废除这个基本原则，就容易出现动荡不定的局面。
【原文】
前者31菩提寺行香,僕射指麾32宰相与两省、台省33以下常参官34並为一行坐；鱼开府35及僕射率诸军将为一行坐。若一时从权36，犹未可，何况积习更行乎37！一昨以郭令公父子之军，破犬羊凶逆之众38。众情欣，喜恨不顶而戴之39，是用有兴道之会40，僕射又不悟前失，径率意而指麾41。不顾班秩42之高下，不论文武之左右，苟以取悦43军容为心44，曾不顾为寮之侧目，亦何异清昼攫金45之士哉！甚非谓也。君子爱人以礼，不闻姑息46。仆射得不深念之乎？
【注释】
31前者：先前的时候。菩提寺行香，到菩提寺去上香。
32指麾：即指挥。本指手的动作，引申为发令调遣。
33宰相与两省台省：秦始皇统一中国以后设三公九卿，组成中央机构，三公即丞相太尉御史大夫。汉武帝时，改为宰相。唐代设立尚书中书门下。尚书省以左右仆射为首长。这里用的是汉魏旧称。两省即中书门下。台省是指监察机构称御史台和谏官合称台谏。
34常参官：唐制，皇帝正衙日在前殿会见群臣，称常参。在便殿则称入阁。后来泛称定时入朝为常参。
35开府：开建府属辟之置僚属。汉制惟之公可开府，及汉末李傕、张扬、董承等以将军开府。开府之名始此。魏晋以后开府者益多，因而置开属府仪同三司，为文散官第一阶，即不带官职亦于朝参禄奉。
36从权：从，通纵，放纵。这里是指郭英义放纵权力以献媚鱼朝恩。
37积习更行：积习，积久而惯习。更行，原为妇女改嫁，此乃指改变原有秩序。
38郭令公即郭子仪。犬，礼记曲礼上疏曰：然通而言之，狗犬通名，分而言之，则大者为犬，小者为狗。羊，六畜之一。史记项羽本记：狠如羊。此指如犬羊一样凶狠贪婪。凶逆，凶狠叛逆。全句指：广德二年十一月,郭子仪父子,率军击毁了吐蕃如犬羊一般凶狠叛逆不法之徒，安定了边疆。
39顶：本为人体或事务之最高处。此为高举而敬重。戴，拥戴。之，他们。
40是：这样。兴道，张扬正气。这样就采取朝会的形式表彰庆贺郭令公父子对国家作出的功业。
41径：通竟。副词。率意，随意，任意。指麾，即指挥。
42班秩：官位之品阶。
43苟:随便。
44心:中央，中心，核心，引申为根本。
45攫金:攫，抓，夺。金，钱财。
46姑息:无原则的宽容。礼记檀弓上：君子爱人以德，细人爱人以姑息。
【释文】
前一段时间，有一次众位朝廷官员到菩提寺去上香。仆射指挥改变原有秩序，发令调遣宰相与两省台省已（以）下官员们，并为一行坐。鱼开府及仆射率诸军将为一行坐。若一时放纵权力以献媚鱼朝恩。这也是不准许的，更何况时间长了就会改变原有秩序，难道这是允许的么？
昨天，郭子仪父子,率军击毁了吐蕃如犬羊一般凶狠叛逆不法之徒，安定了边疆，百姓激动欣喜若狂，恨不得高高举起而敬重他们，这样就采取朝会的形式，表彰庆贺郭令公父子对国家作出的功业。而仆射却又不醒悟以前的过失，竟然任意地指挥，不顾官位之品阶的高低，不论文武百官座位的左右的区别，随便把取悦军容为根本，并且不顾百官的不满，这又和晴天百日偷窃钱财的盗贼又有什么两样？ 这实在太不应该。君子爱人要注重礼节，没听说姑息和纵容的，仆射你怎么能不认真的反思呢？
【原文】
真卿窃47闻军容之为人，清修梵行，深入佛海，况乎收东京有殄48贼之业，守陕城有戴天49之功，朝野之人所共贵仰，岂独有分50于仆射哉？加以利衰涂割51，恬然于心52，固不以一毁53加怒、一敬加喜。尚何半席之座、咫尺之地，能汩54其志哉？
【注释】
47窃：谦词，私下。
48殄：（tian）.灭绝。
49戴天：顶天。
50分：划分
51 加以利衰涂割：加，增加。利，利益，功用。衰：由大到小，依照一定的等级递减。涂：粉饰。割，阉割。
52恬然：安闲。在内心十分安闲。
53毁：诽谤
54汩：流水的样子，此乃指淹没，埋没。
【释文】
真卿私下听说，军容的为人， 清静地修炼佛家的道行，深入到佛家无边之境地。更何况他在收复东京洛阳时有消灭贼寇的业绩，在守卫长安时又有保卫皇上但是功劳。朝野上下的人都很敬仰他，并非只对你一个人有恩，再加上他已是被阉割的太监，常人的利欲观念，在他已大大衰减，他的内心十分安闲。并不会因为一听到诽谤就产生愤怒，一听到尊敬就增添喜悦。何况现在只是半个席位的座次，近在咫尺的位置，岂能埋没他的远大志向呢？
【原文】
且乡里上齿55,宗庙上爵56,朝廷上位。皆有等威,以明长幼。故得彝伦57叙而天下和平也。
【注释】
55上齿：上通尚，崇尚。齿：人之年龄。漢書武帝纪建元元年诏：古之立教，向里以齿，朝廷以爵，扶世导民，莫善于德。
56爵：礼器礼记礼器曰：宗庙之祭贵者献以爵。十三经注疏云：凡觞一升曰爵。礼记王制：王者之制禄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
57彝伦：天地人的常道。《书经．洪范》：我不知其彝伦修叙。
【释文】
况且乡里百姓尊敬长老者，宗庙的祭礼活动崇尚爵位的高低，朝廷之上崇尚等级的大小，位次的左右，以表示朝廷的尊严。这三个方面都有明确的等级威严，用以彰显年龄的长幼，地位的尊卑，所以这样就能够按照天地人间的常理，评定官员的叙位等级，因而社会就会战乱平息，秩序安定了。
【原文】
且上自宰相、御史大夫、两省五品以上供奉官58自为一行。十二卫、大将军次之59。三师60、三公61、令仆62、少师63、保傅64、尚书、左右丞、侍郎65自为一行。九卿66三监67对之。从古以然，未尝参错。
【注释】
58两省 ：唐代称门下中书为两省。五品：古代把官职分为若干等级，曹魏时期分为九品。明清之后又分正从。供奉官，官名，在皇帝左右供职的官员。唐代设有御史内供奉，翰林供奉等。从唐代开始将前代某些散官官号略加补充，作为酬赏军功的勳号，称勳，通勳官。勳官也分等级。
59唐代有上柱国，柱国，上护军，护军，上轻军都尉，轻军都尉，上骑都尉，骑都尉，骁骑尉，飞骑尉，云骑尉，武骑尉等十二级。
60三师：官名，指太师、太傅、太保。北魏时并称三师，上公位尊而无实权，唐代以后不常置无人则缺。太子的太师、太傅、太保有时也简称三师。《旧唐书.职官志三》：东宫官署：“三师三少之职，掌教谕太子。”
61三公：辅助国君掌握军政大权的最高官员。《书经》：“周官：‘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变理阴阳。’”西汉以大司马、大司徒、大司空为三公。东汉以太尉、司空、司徒为三公，也称三司。唐宋仍称三公、但已无实权。
62令仆：尚书令与仆射的合称。
63少师：官在周朝开始设置少师、少傅、少保，以辅天子，亦称三孤。
64保傅：古代辅导天子和诸侯子弟的官员，通称为保傅。《大戴礼》《保傅》，“保，保其身体；傅，傅其德义。”
65左右丞侍郎：左右丞，唐代尚书省设左右丞，尚书在左右丞之上。侍郎，秦汉时郎中令的属官有侍郎，本为宫廷的近侍。东汉以后，尚书属官初任称郎中，满一年称尚书郎，三年称侍郎。隋唐以后，中书，门下及尚书所属各部均以侍郎为长官的副职，官职渐高。
66九卿：古代中央政府之九位高级官职。周代以少师、少傅、少保、太宰、司徒、司伯、司马、司寇、司徒为九卿。以后历代多有变化，但总体上仍以九卿称之。
67三监：唐代官署，国子监、少府监、将作监之合称。
【释文】
并且上至、御史大夫和两省五品以上官员自然成为一行列坐。十二级卫、大将军依次列坐。三师、三公、令仆、少师、保傅、尚书、左右丞侍郎自为一行， 九卿三监等官员依次与十二卫大将军对坐。从古到今就是这样的规矩，从来没有差错变化，
【原文】
至如节度军将68，各有本班，卿监有卿监之班，将军有将军之位。纵是开府、特进69，并是勋官，用荫70即有高卑，会讌合依伦叙71，岂可裂72冠毁冕，反易彝伦73！贵者为卑所凌，尊者为贼所逼，一至于此，振古未闻74。
【注释】
68节度：三国吴主孙权初设置节度官，使典掌军粮，至景灵二年，以贺拔延嗣为凉州都智充河西节度史，自此始有节度史之号。
69特进：官名。汉制，凡诸侯功德优盛，朝廷所敬重者赐位特进，位在三公下。
70勋官：起于南北朝，授予有功者官号，名位很高但无实职。最初只称散官，至唐始称为勳官。有上柱国、柱国等十二等，自正二品至从七品。用：使用，实施。荫：封建时代子孙因先世有功勳而推恩得赐官爵曰荫。
71叙：论理叙说。
72裂：分开，扯开。
73彝伦：天地人之长道。《书.洪范》：“我不知其彝伦修叙”。
74一:一旦、一径。振古：从古、往昔。
【释文】
至于像节度使将军等，各有朝廷中的本位班次。九卿三监有九卿三监之班位，军中将领有军中将领的位次。即使是加了“开府”、“特进”，并且是祖上有功而赐官爵的官员也应如此。文武百官各有高低贵贱之分，朝廷宴会，各以各的官阶安秩序而坐，怎么能把他们的官帽扯下来，损毁他们官服，改变纲常伦理，以致将尊贵者被卑贱欺凌，尊崇者为下贱者逼迫，现在快要到了这个地步，自古以来从未听说过。
【原文】
如鱼军容，阶虽开府75，官即监门将军76，朝廷列位，自有次叙。但以功绩既高,恩泽莫二，出入王命,众人不敢为比。不可令居本位。须别示有尊崇。只可于宰相、师、保77座南，横安一位。如御史台78众尊、知杂事御史，别置一榻，使使79百寮共得瞻仰，不亦可乎！圣皇80时，开府高力士，承恩宣传，亦只如此横座，亦不闻别有礼数，亦何必令他失位，如李辅国倚承恩泽，径居左右仆射及三公之上，令天下疑怪乎！
【注释】
75阶：官阶、官位。
76监军：官府名，为隋初左右监门府将军，掌管宫殿门禁及守卫事。唐左右监门府置大将军、中郎将等官。龙朔二年改府为卫，官阶还是开府也就是监门将军。
77师保：古代担任辅导和协助帝王的官有师有保，同称师保。
78御史台，官署名汉御史所居官署为御史府，东汉以来改称御史台,又名兰台寺，专司弹劾之职。
79使使：这里就是一个使，笔误，衍文一个使字。
80古代称前朝皇帝一般称圣皇，即唐玄宗。
【释文】
比如象鱼军容您，官阶虽是开府，原官却是监门将军，在朝廷的座位，自古以来都是有一定的先后次序的。只是凭借很大的功劳，皇帝的宠信，没有第二个人能比得了。出入宫廷都是皇帝的旨意，这些方面别人是不敢同他相比的。如果在他的本座位不太合适，特别列出，以表示对他们的尊敬，如皇帝的老师、宰相才可以南面横安以座位。再如御史台众尊，知杂事御史，大家都尊敬并知道台里需处理的事情非常繁杂。因此御史也另安排一个座位。让众多朝臣们能够清楚地看到他们的尊容，不也是很高兴的吗？
圣皇时，开府高力士深受皇帝的恩典，时时传达皇帝旨意。也不过只是南面横一座位，也没听说有别的礼数等级。现在又何必一定让他失去常位。再比如李辅国倚仗皇恩宠幸，座位就直接安排在左右丞相及三公位置之上，能不让天下的百姓怀疑和怪罪吗？
\【原文】
古人云：“益81者三友，损者三友”，愿仆射与军容为直谅82之友，不愿仆射为军容佞柔之友。又一昨，裴仆射误欲令左右丞勾当83尚书，当时辄有酬对84，仆射恃贵，张目见尤85。介众之中86，不欲显过。今者87兴道之会，还尔遂非，再猲八座88尚书，欲令便向下座，州县军城之礼亦恐未然。
【注释】
81益：即好处。《书经．大禹》。满招损，谦受益。《论语．季氏》：益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损者三友，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伤、害。
82直谅：正直诚实。
83误：错误。勾当：辨别理由。
84酬对：应答。
85尤：责怪。恃贵：倚仗地位身份高贵。
86介：传宾主之言之人曰介。古有宾相迎宾，宾有随从，通传叫介。
87 欲：应该。显：张扬。过：过错。令：优、善，引申为优长之处。
88猲：xie.通“喝”。吆喝，命令。威胁。
【释文】
古人说，好人有三类朋友，正直，诚实、有学问，友谅，友多闻；损害他人的人，也有三类朋友，奸佞、阴险、狡诈。希望郭仆射和鱼军容成为正直诚实的朋友。不希望仆射和鱼军容作阿谀奉承，阴险狡诈的朋友。
再比如前几天，裴仆射错误的让左右丞坐在尚书那里而产生口角，本来当时就已有应对，并不难解决，可是仆射倚仗地位身份高贵，瞪眼责怪尚书们。因为在百官面前，仆射不愿承认错误。今天是兴起发动道德教化的活动，还是因错就错，再次吆喝各位尚书们，想命令他们移向下位，就是各州县及军事首领，行为礼节恐怕也不能这样。
【原文】
朝廷公讌89之宜，不应若此。今既若此，仆射意，只应以为90尚书之与仆射，若州佐91之与县令乎，若以尚书同于县令，则仆射见尚书令，得如上佐事刺史乎？益92不然矣！今既三厅93齐列，足明不同刺史，且尚书令与仆射同是二品，只校上下之阶94，六曹95尚书并正三品，又非隔品致敬之类，尚书之事仆射，礼数未敢有失，仆射之顾尚书，何乃欲同卑吏？
【注释】
89讌：同“宴”。
90以为：把它作为。
91州佐：汉代州郡设别驾、治中、主薄、功曹书佐、簿曹、兵曹、部郡国从事、史典，郡书佐等官，辅佐州郡长官，后来把州郡一级的副职和佐吏泛称州佐。
92益：副词，更愈加，此乃实在之意。
93厅：官员办公的场所。
94校：较量、计较，此引申为比较，阶：官阶，位置。
95六曹：①东汉尚书分为三公曹，吏曹，三千石曹，主客曹，三公曹二人，故称六曹。隋朝尚书省分吏部、殿中（左户）、祠部、五兵、都官、度支六部，唐朝改定为吏、户、礼、兵、刑、工六部。隋唐以前，曹即为尚书。隋唐以后，曹即为尚书下属机构。②唐朝府州设功、仓、户、兵、法、士六曹，又叫六司，即司功、司仓、司户、司兵、司法、司士。曹这里指六部官员。
96顾：拜访，访问，这里是指行事上。
【释文】
朝廷上举行的重大的宴会活动，各位官员的位次是约定俗成的，实在不应该这样乱变动。现在既然已经这样了，仆射的意见，只应该把尚书和仆射之间的关系同等对待，这就象州郡中的副职官吏和县令的关系一样吧。如果把尚书令等同于县令，那么仆射见尚书令，这不就同州郡之属官侍奉刺使的官员一样吗？实在不应该这样！
【原文】
又据《宋书97百官志》，八座98同是第三品，隋及国家始升别作二品。高自标致99，诚则尊崇，向下挤排，（无乃）伤甚，况再于公堂猲咄尚伯10。当11为令公初到，不欲纷披 ，僶俛12就命，亦非理屈。朝廷纪纲13，须共存立，过尔堕坏，亦恐及身14。明天子忽震电含怒，责斁彝伦15之人，则仆射将何辞以对？
【注释】
97书：这里是指南北朝时期的南宋。
98八座：封建王朝的高级官员，座即坐。东汉以六曹尚书、令、仆射为八座，魏晋南朝南朝以五曹尚书、二仆射、一令为八座。隋唐以六尚书、左右仆射及令为八座。国家：公家，在这里指本朝。
99标致：用以识别的记号。
10猲：（xie）喘息恐惧的样子。咄(duo)：表示指责、呵斥。
11当：副词，现在。
12僶俛（ming mian）：勤勉、努力。屈：屈服。
13纪纲：法度、法纪。《汉书礼乐志》：“夫立君臣、等上下、使纲纪有序，六亲和睦，此非天之所为，人之所误也。”
14过：责备。堕,毁坏。
15忽：迅速、突然。震：威严气盛。彝伦：天地人之常理。斁：(yi)败坏。
【释文】
现在朝廷官员都到齐按次排列，这就足以说明不同于州郡之属官侍奉刺史啊。况且尚书令与仆射同是进行二品的官员，只是比较上下位置。朝廷六部的官员都是正三品，又不是隔品的官员，表示尊敬的差别。尚书所作的事情，在礼节上对待仆射从未有过差错，可是仆射在行事上，怎么能把尚书同地位很低的官吏同样对待呢？
又根据南朝宋书百官志的记载，八座类的官员都是正三品，到了隋朝和我朝，才分别升作二品这样高的品阶，实在是朝廷对百官的尊敬和推重。自己向高处标榜，虽然显得尊贵，但把尚书向下一官阶作排挤，实在是太伤害官员的心，更何况在朝廷上，当面指责官员们。现在因为你刚到任不久，不懂朝仪，大家不愿同你计较，都顺从地听你指挥，也并非觉得自己理屈。朝廷的纪律法度是靠大家来维护存在和发展的，实在因为你的而使朝廷的纲纪毁坏，恐怕坏事也会波及到自身。这样的行为，假如圣明的天子突然愤怒，如闪电雷鸣，责备这些破坏天地常理的人。那么，仆射将用什么话来对答呢？
参考书目：
书法报2001.6.25
潘景年。颜真卿年表。书法1987.3。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