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毅然盛赞中国古代文字书法之美
三代之英 秦汉之俊
-陈叔宝纵论中国古代书法史(之五)
作者:陈毅然
一、文字书法三代之英
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论语﹒卫灵公》﹚
帝王殊禅,三代殊继。﹙《庄子﹒秋水》﹚
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孟子﹒离娄下》﹚
苍颉 苍颉之生,四目灵光;仰观俯察,博采众美;龟文鸟迹,是曰古文。
天雨粟,鬼夜哭。﹙《淮南子﹒本经训》﹚
仓颉造书,鬼哭天廪。﹙李嗣真《书后品》﹚
其仓颉象形传诸典策,世绝其迹,无得而称。﹙虞世南《书旨述》﹚
追虚捕微,鬼神不容其潜匿。﹙张怀瓘《书议》﹚
鬼出神入,追虚捕微。﹙张怀瓘《书断序》﹚
卦则浑天地之窈冥,秘鬼神之变化。﹙《书断上﹒论一首》﹚
古者画卦立象,造字设教,爰置形象,肇乎仓、史,仰观俯察,鸟迹垂文。﹙《宣和书谱﹒篆书序论》﹚
《仓颉庙铭》,熹平六年立。略曰:“仓颉天生德于大圣,四目灵光,为百王作宪。”﹙《衍极注﹒造书篇》﹚
务光 仙人务光,汤之师也;植薤而食,清风时至,积叶交偃,为倒薤篆。
若双树交叶,或区分而气运,似两井之通泉,麻荫相扶,津泽潜应,离而不绝。﹙张怀瓘《书断序》﹚
如所谓仙人务光偃薤之篆,是皆不经语,学者羞之,兹故不录。﹙《宣和书谱﹒篆书序论》﹚
史佚 文王太史,名曰史佚,善为奇字,仁兽驺虞,白质玄章,驯于灵囿,错综其华,而为虎书。
史籀 宣王史籀,师模古文,损益增广,篆者传也,史官所制,亦曰籀文,肃若神明,迹遗《石鼓》。
史籀堙灭,陈仓﹙今陕西宝鸡市。韩愈《石鼓歌》:“陈仓石鼓又已讹,大小二篆生八分。”﹚籍甚。﹙庾肩吾《书品》﹚
洎周宣王史史籀,循科斗之书,采仓颉古文,综其遗美,别署新意,号曰籀文,或谓大篆。﹙虞世南《书旨述》﹚
孔子 其曲如弓,其直如弦。或引笔奋力,若鸿鹄高飞,邈邈翩翩,或纵肆婀娜,若流苏悬羽,靡靡绵绵。﹙卫恒《四体书势﹒字势》﹚
孔子素王,姿大圣之才,怀帝王之器,当衰周之末,无受命之运,为政乎鲁、卫,教化乎汶、泗,屈己以存道,贬身以救世,书《六经》之文,《比干铜盘铭》,《延陵吴季札墓》。
司马子韦 宋司马子韦,宋之太史,作转宿书,莲花未开形。
故书法之目,止以篆、隶、古文,兼乎真、行、草体。﹙项穆《书法雅言﹒古今》﹚
又曰字有五易,仓颉变古文,史籀制大篆,李斯制小篆,程邈制隶书,汉代作章草是也。
二、文字书法秦汉之俊
李斯 秦并天下,亦作小篆,《仓颉七篇》。画如铁石,字若飞动,作楷隶之祖,为不易之法。长风万里,鸾凤于飞。﹙《书断上﹒小篆》﹚
颓若黍稷之垂颖,蕴若虫蛇之棼缊,扬波振撇,鹰跱鸟震。延颈胁翼,势欲凌云。﹙卫恒《四体书势﹒篆势》引蔡邕《篆势》﹚
秦相刻铭,烂若舒锦。﹙庾肩吾《书品》﹚
秦丞相李斯,改省籀文,适时简要,号曰小篆,善而行之。﹙虞世南《书旨述》﹚
其籀文、小篆,自周、秦以来犹或参用,未之废黜,或刻以符玺,或铭于鼎钟,或书之旌銊,往往人间时有见者。﹙虞世南《书旨述》﹚
程邈 下邽程邈,幽系云阳,覃思十年,隶书三千。
隶既发源秦史。﹙庾肩吾《书品》﹚
至若程邈隶体,因之罪隶以名其书,朴略微奥,而历祀增损,亟以湮沦。﹙虞世南《书旨述》﹚
程君首创隶则,规范焕于丹青。﹙李嗣真《书后品》﹚
纤波浓点,错落其间,若钟簴设张,庭燎飞烟;崭岩嵯峨,高下属连,似崇台重宇,层云冠山。﹙卫恒《四体书势﹒隶势》引刘德升《隶势》﹚
汉祖﹙刘邦﹚应运,礼遵陶唐﹙帝尧﹚。萧何草律,叔孙通制礼,光大王度。未央宫制度宏壮,萧何覃思三月,以题其额,观者如流,萧何用秃笔,时称“萧籀”。署书二阙,左曰青龙,右曰白虎。文帝时,司马相如采日辰之禽,屈伸之体,升伏之势,识象四时之气,为之兴降象形焉。候鸟夏燕,悠忽上下;冬候鸟鸿雁高飞,一举千里,为气候时书。相如酤酒,文君当炉。相如涤器而被绣,作气候时书。
汉武帝崇儒,润色鸿业,礼乐争辉,辞藻竞鹜;董仲舒草稿未上,主父偃窃而奏之。
严延年雅工书史,时称其妙;元帝之时,史游解散隶体,草创于急就,粗书之。
汉宣帝,驰骋石渠,暇豫文会。王尊窃问学,能史书。
张敞,善古文,传子张吉。陈尊尺牍,主以为荣。
杜邺,尤长于文字之学﹙小学﹚;李长善古文,作《元尚篇》。
扬雄,集雕篆之轶材,发绮彀之高喻,有《仓颉训纂篇》。
汉平帝以爰礼为小学元士。
杜林尤工古文,卫宏修古学,作《尚书训指》。
悬针垂露之踪,难为体制。﹙王羲之《笔势论十二章并序》﹚
曹喜,有悬针垂露之异。而淳、喜之流,亦称传习,首变其法,巧拙相沿,未之超绝。﹙虞世南《书旨述》﹚
史游制于急就,创立草藁而之不能,崔、杜析理虽则丰妍,润色之中,失于简约。﹙虞世南《书旨述》﹚
班固复续于《训纂》,贾逵修理于旧文。杜度滥觞于草书,取奇于章帝,贾鲂《三苍》隶字始广,篆籀转微。
昔杜度杀字甚安,而笔体微瘦。﹙王僧虔《论书》﹚
自元帝,隆意图籍,元帝多材,善史书,美玉屑之谈,清金马之路。扬雄锐思于千首,刘向讎校于《六艺》亦已美矣。
爰自汉宣,迄至成哀,虽世渐百龄,风气相袭而大抵所归。祖述隶书,史游急就,于是乎在。
自哀平衰落,新莽复古,鬼神不言,司空甄丰,改定古文,复有六书。
光武中兴,深怀图谶,颇略文华,慧扫顽凶,及明章叠耀,崇爱儒术,肄礼璧堂,讲文虎观。
虫篆者小学之所宗,草隶者,士人之所尚。﹙《书后品》﹚
徐干\,笔势殊工,实亦艺由己立,名自人成者也。后有苏班,五岁能书。
六经无双许叔重。召陵﹙今河南郾城县东﹚万岁里,公乘草莽臣,许冲诣阙上《说文解字》,用篆书为正,始一终亥。
然中兴之后,群才稍改前轨,华实所附,斟酌经辞。
盖历政讲聚,故渐靡儒风者也。降及灵帝,时好辞制,造《羲皇》之书,开鸿都之门,而乐松之徒,招集浅陋,故杨赐号为驩兜,蔡邕比之排优,其馀风遗文,盖蔑如﹙不足道﹚也。
崔瑗擅名北中,迹罕南渡,世有得其摹者,王献之见而称美,以为功类伯英,
崔瑗效李斯,点画如铁石,崔寔才俊,门法﹙家法﹚不坠,崔瑗笔势甚快,而结字小疏。﹙王僧虔《论书》﹚
罗晖、赵袭并称西州﹙西凉。今甘肃﹚,刘德升之妙,钟繇、胡昭各采其美。
刘德升为钟、胡所师,两贤并有肥瘦之断。﹙王僧虔《论书》﹚
蔡邕作《圣皇篇》成,又创飞白之书。伯喈非流纨体素,不妄下笔。﹙王僧虔《论书》﹚
师宜致酒简之多。﹙王僧虔《论书》﹚
师宜官巧能售酒,鸿都为最,能大能小,师宜悬帐之奇,罕有遗迹。师宜官之高名,徒彰史牒。伯英临池之妙,无复馀踪。伯英之笔,穷神静思。﹙王僧虔《论书》﹚
伯英以称圣居首。﹙《书品》﹚
伯英重以重繁,饰之铦利,加之奋逸,时言草圣,首出常伦。﹙《书旨述》﹚
文舒声劣于兄,时云亚圣。毛宏,梁鹄弟子,教于秘书,八分皆传其宏法。﹙王僧虔《论书》﹚
若子邑之纸,研染辉光。左伯分镳梁、邯。
张超子并,留侯之后,妙绝时人,史笔称载。
张芝弟子,姜詡、梁宣、田彦和并善草书,孙敬画地学书,遂工篆隶,傅奕善书而得富。
唐综,作蛇书。
及汉祭酒许慎撰《说文》,用篆书为正,以为体例,最新,可得而论也。﹙卫恒《四体书势》﹚
遗风馀采,莫与比盛。汉之得人,于斯为盛。秦汉之际,于斯为盛。
汉宣帝立各家《尚书》、《礼》、《易》、《春秋》。甘露三年,诏诸儒讲五经异同于石渠阁。
三古能书不著己名,《石鼓》为史籀作乃议拟之辞,《延陵墓石》为孔子题乃附会之说。﹙《广艺舟双楫﹒十家》﹚
去古渐远,书体渐真。﹙《书法约言﹒论作字之始》﹚
若乃龙凤龟麟之名,穗云科斗之号,篆籀嗣作,古隶爰兴,时易代新,不可殚述。﹙《书法雅言﹒书统》﹚
信后传今,篆隶焉尔。历周及秦,自汉逮晋,真行迭起,章草浸孳,文字菁华,敷宣尽矣。﹙《书法雅言﹒书统》﹚
书契之作,肇自颉皇,佐隶之简,兴于嬴政。他若鸟宿芝英之类,鱼虫薤叶之流,纪梦瑞于当年,图形象于一日。﹙《书法雅言﹒古今》﹚
未见真迹,徒慕虚名,风格既湮,考索何据?信今传后,责在同文,探颐搜奇,要非适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