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毅然赞美篆书的文章

篆书论

－陈叔宝纵论中国古代书法史（之六）

作者陈毅然

夫篆者，传也。书者，如也，述事契誓者也。字者孳也，孳乳寝多也，而根之所由，其来远矣。﹙虞世南《笔髓论﹒书旨述》）

篆者，传也，传其物理，施之无穷。（《书断上》）

字之为义，取孳乳浸多，言孳乳，则分形而同气可知也。（《艺概﹒书概》）

“惟人万物之灵。”（《尚书﹒泰誓上》）禀七情之欲，创造万物，刚柔迭用，喜愠分情，书道亦然。虽虞夏以前，遗文不睹，禀气怀灵，理无或异，然则书法之所兴宜自甲骨文始也。六艺之中三端之妙，惟笔能化育神奇，技艺流芳。古传“禹镂其鼎，汤刻其盘，纪功申戒，贻则后人。”﹙崔瑗《大将军鼎铭》﹚“名，公器也，不可多取。”﹙《庄子﹒天运》﹚

周室既衰，鼎器弥著。《大盂鼎》因势利导，风格沉雄，捺笔彰明，标能擅美独映当时。《史墙盘》导冲和于前，巧为婉美娴雅，风流自赏。《大克鼎》资职官，土地制于后，方格作字，存规用矩，为九宫之先声。若夫藏礼于器，《散氏》艳发，雄壮遒美之风，为大书草篆之端，艺以情变，绝唱高踪，铭勒才子久无嗣响。《毛公鼎》擅篇章之最，《虢季子白盘铭》纵横有致，振芳尘于后，启《石鼓》之端，英辞润金铭，高艺薄云天，铭文传世，遗之子孙，自兹以降，铭器愈广。

簋、卣、缶、盏之属，异形重器，手法多变，异技同奔，递相传承，虽册命戒铭，时发于篇，赐宝之风，大盛于时，蕃屏之意，屡见不鲜，而英音累气，亦固多矣。《颂鼎》长于宫室贮用之说，已豫透小篆风情。是以鼎、盘、盂、簋之属，衰周书风各相慕习，近其源之所始莫不同祖殷契，推陈出新，徒以赏好异情，故异制相诡。

至于春秋战国，《中山方壶》，《越王剑铭》，无不镂心鸟迹，周琢纤丽，夸饰美术，图文象形，咸蓄盛藻，乃以情纬文，以文被质，实亦艺由己立，名自人成者矣。自西自东，几百余载，铭文丕变，缛旨星绸，繁文绮合，缀鹤鸣之逸响，采南山之高韵，遗风余烈，事极西秦。《今感鼎》、《秦公簋》、《秦公敦》，鸾翔凤翥数《石鼓》，猎碣周原存凤翔，《秦公盘铭》、《秦公敦铭》、《虢季子白盘铭》特秀，是其滥觞，秦始皇以为他地广三皇，功高五帝，颂秦德，登泰山，李斯作诸篆，《泰山石刻》，画如铁石，笔势翩翩，体殊诚美，体变秦篆，驰骋篆籀，艺殚乎此。
简牍书迹，战国至秦至汉，历载半千，虽缀响联辞，波属云委，《战国侯马玉石盟书》，《温县盟书》，《青川木牍》，《睡地虎秦简》，《汉帛书》，《汉武威铭旌》，隶变一新，莫不穷情周秦，托意玄深，汉之《袁安》，《汉祀三公山》，《嵩山少室石阙》，《汉金文新莽嘉量》，遒丽之笔，声闻于后世。

降至唐代，斯翁之后直至小生李阳冰尚李斯之风，擅铁线篆，大变时风，轻重徐疾，妙达此旨，一篇之内字势飞动，两句之中风情高涨。精于斯道，始可言篆。至于先士茂制，讽高历赏，阳冰《般若台铭》之作，《城隍庙》之篇，并直举胸臆，非傍篆史，正以天姿调韵，取高前式。历观篆籀，泛览前贤，斯冰之篆，自李斯以来，历经秦汉，虽篆书不废，而此秘未睹。至于高言妙句，音韵天成，皆暗与此事合，匪由思至，何以有此。

宋祖基命，徐弦腾声，说文之章句，应规入矩，梦英之兴会标举。

降及元代，赵子昂之《篆额》，李东阳之《二陆文翰》，吾衍之体裁明密，并方轨前秀，垂范后昆。

至清篆籀复兴，王澍以铁线篆著名，邓石如出，三尺之童，皆能操笔为篆。杨沂孙别具一体，吴大澄以大篆擅名，吴昌硕以《石鼓》成家，赵之谦、徐三庚辈，天姿高迈，功力又深，虽去古弥远，但能重光前哲，显扬后世，世之知音者览此，有以得之，如此言之非谬，如曰不然，请待来哲之公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