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精群法，古今莫二
－论书圣王羲之的书法
－陈叔宝纵论中国书:
作者:陈毅然
一、生平及其书法
王羲之(公元３２１—公元３７９)字逸少，琅琊临沂(今山东临沂县)人。祖王正，尚书郎。父王旷，淮南太守，善行隶
书。王羲之骨鲠高爽，不顾常流，阮光禄说：“王家有三年少，右军(王羲之)、安期(王承)、长豫(一作钦豫，王悦)。
”﹙《世说新语﹒赏誉》﹚起家（出来做官）秘书郎，累迁右军将军﹙右卫将军。位次上卿，掌京师兵卫和边防屯警﹚
，会稽﹙今浙江绍兴﹚内史﹙魏晋南北朝，以内史充太守之任，职掌与郡守同﹚。初度浙江﹙钱塘江﹚，便有终焉之志
⑴，升平五年去世，年五十九，赠金紫光禄大夫加常侍(金紫，金印紫绶。加常侍，就可出入宫禁)。羲之少学卫夫人书
法，有人说羲之得笔法于白云先生﹙晋穆帝时人，号紫道，天台道士﹚。尤善书，草、隶、八分、飞白、章、行，备精
诸体，自成一家法，千变万化，得之神功，自非造化发灵⑵，岂能登峰造极 ⑶ 。“其所指意⑷，皆自然万象，无以加
也⑸。”﹙《书小史﹒王羲之》﹚善书，为古今之冠。张怀瓘说：“然剖析张公之草，而浓纤折衷⑹，乃愧其精熟；损
益⑺钟君之隶⑻，虽运用增华⑼，而古雅不逮⑽。至研精⑾体势⑿，则无所不工⒀，亦犹钟鼓云乎⒁，《雅》、《颂》
得其所⒂。观夫开襟应务，若养由之术，百发百中，飞名盖世，独映将来，其后风靡云从，世所不易，可谓冥通合圣⒃
。”﹙《书断﹒神品﹒王羲之》﹚张怀瓘评其“隶、行、草书、章草、飞白俱入神⒄，八分入妙。”﹙《书断﹒神品﹒
王羲之》﹚“羲之器量，见于郗公﹙郗鉴﹚，求婿之时，东床坦腹，独若不闻，宜其书之静而多妙(杜甫《寄张十二山人
彪三十韵》：“静者心多妙。”) ”。(《艺概﹒书概》)妻郗氏﹙郗鉴之女﹚很擅长书法，其兄郗愔与郗昙称之为“女
中仙手”、“女中笔仙”。 “逸少七子﹙玄、凝、操、徽、涣、肃、献)，能书者五。”﹙《大瓢偶笔》﹚。黄伯思说
：“王会稽七子，凝、操、徽、涣、献五人，书迹具传，惟玄、肃二子未见。”﹙《东观余论》)王献之最知名，王玄之
、王凝之、王徽之、王操之并善草隶。家传之学未有如王氏之盛。“父不亲教，自古有之。”﹙ 《笔势论十二章并序》
﹚羲之有书学论著《题卫夫人〈笔阵图〉后》、《书论》、《笔势论十二章并序》、《用笔赋》、《记白云先生书诀》
等以遗训其子孙。
二、王羲之的书法作品
王羲之传世书法作品墨迹有草书《寒切帖》、《初月帖》、《行穰帖》、《远宦帖》、《上虞帖》、《此事帖》、《游
目帖》、《妹至帖》、《长风帖》、《贤室帖》、《四纸飞白帖》、《其书帖》、《三月十三日帖》、《七月一日帖》
、《都下帖》、《大道帖》、《徂暑感怀帖》、《得都近问清和等廿帖》；正书《乐毅帖》、《黄庭经》、《东方朔画
像赞》；行书《何如帖》、《奉橘帖》、《王临钟繇千字文》、《兰亭叙》﹙冯承素摹本)、《兰亭叙》﹙虞世南摹本﹚
、《兰亭叙》﹙褚遂良摹本﹚、《兰亭叙》﹙黄绢本﹚、《兰亭叙》﹙梁章钜藏本﹚《兰亭叙》﹙定武搨本。北宋于定
武军﹙河北正定﹚驻地发现《兰亭叙》石刻﹚；行草有《姨母帖》、《频有哀祸帖》、《丧乱帖》、《二谢帖》、《快
雪时晴帖》、《孔侍中帖》、《修载帖》、《雨后帖》等。
注释
⑴便有终焉之志 ：便有在此安身终老的想法。 “初，植登鱼山，临东阿（今属山东），喟然有终焉之心，遂营为墓。
”（《三国志﹒陈思王植传》）
⑵自非造化发灵：不是创造化育启发智灵。
⑶岂能登峰造极：怎么能登上颠峰到达极顶。 “简文﹙帝﹚云：‘不知便可登峰造极不？’”（《世说新语﹒文学》）
⑷其所指意：他的指向意趣。
⑸无以加也：没有用来增加的。
⑹浓纤折衷 ：浓丽纤柔恰当。 “浓纤得衷，修短合度。”（曹植《洛神赋》）
⑺损益：减少或增加。 “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论语﹒为政》）
⑻钟君之隶：钟繇的隶书。
⑼增华：增色，增加华美。
⑽而古雅不逮：却古朴高雅不及。
⑾研精：研究精深。 “乃研精而不究其理，不习而尽其功。”（王羲之书夏侯湛撰《东方朔画赞序》）
⑿体势：书体笔势。
⒀工：善，精通，擅长。
⒁钟鼓云乎 ：鼓钟，敲钟击鼓。陈奂说：“鼓钟，击钟，谓金奏也。” 云乎：语气词。
⒂《雅》、《颂》得其所 ：如《诗经》之《雅》、《颂》各得到恰当的运用。
⒃圣： “大而化之之谓圣。”（《孟子﹒尽心下》）
⒄神： “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孟子﹒尽心下》）
三、王羲之的书法艺术
王羲之，晋右将军、会稽内史，博精群法，特善草隶。羊欣云：“古今莫二。”廙（王廙）兄子也。﹙《采古来能书人
名》﹚
羊欣云：“贵越群品，古今莫二。”﹙《书品》﹚
窦臮说：“然则穷极奥旨⑴，逸少之始。虎变而百兽跧⑵，风加而众草靡⑶。肯綮游刃⑷，神明合理⑸。虽兴酣兰亭⑹
，墨仰池水⑺。《武》未尽善，《韶》乃尽美⑻。犹以为登泰山之崇高⑼，知群阜之迤逦⑽。逮乎作程昭彰⑾，褒贬无
方⑿。秾不短，纤不长⒀。信古今之独立⒁，岂末学而能扬⒂。”﹙《述书赋》﹚
注释
⑴穷极奥旨：穷尽深奥的旨意。深通书法深藏之真谛。
⑵虎变而百兽跧：老虎﹙花纹﹚变色百兽畏伏。 “大人虎变，其文炳也。”（《周易﹒革》）孔颖达疏：“损益前王，
创制立法，有文章之美，焕然可观，有似虎变，其文彪炳。” “猛虎在深山，百兽震恐。”（《史记﹒报任安书》）形
容书法变化无穷，绮丽，有雄逸之风。
⑶风加而众草靡：风力增加众草伏。靡，到下。
⑷肯綮游刃：在筋骨间运转刀刃。肯綮，喻关键。肯，骨头上的肉；綮，筋骨相连处。指书法运笔，关键部位笔画游刃
有余，重点突出，个性鲜明。
⑸神明合理：精神分布合符天然的生理结构。神明，精神；道德修养的最高境界；神的总称。指书法精神气韵如天然生
成，布局谋篇非常合理。
⑹兴酣兰亭：兴致酣畅于兰亭。兰亭，亭名。今浙江绍兴市西南二十里。永和九年农历三月上旬巳日，东晋名士谢安、
孙统、孙绰﹙孙承公，字兴公。﹚、支遁、王羲之等四十一人，在兰亭集会，修禊﹙古人除晦，以祓除不祥。修，行。
﹚，于曲水处嬉戏，流觞，畅叙幽情，饮酒，赋诗，王羲之挥毫制序，用鼠须笔，蚕茧纸写成天下第一行书《兰亭集序
》。
⑺墨仰池水：笔墨景仰张芝。张芝学书池水尽墨。
⑻《武》未尽善，《韶》乃尽美：《武》这一乐曲未尽善，《韶》这一乐曲乃尽美“所以详变古今，研精篆、素，尽善
尽美，其为王逸少乎！”（李世民《王羲之传论》）
⑼登泰山之崇高：登上泰山就知什么是崇高了。泰山，五岳之首，今山东泰安。 “孔子登东山﹙蒙山﹚而小鲁，登泰山
而小天下。”（《孟子﹒尽心上》）
⑽知群阜之迤逦：知群山之曲折连绵。阜，士山。迤逦，曲折连绵。 “迤逦，旁行连延也。”（《尔雅注》）
⑾逮乎作程昭彰：及制作楷模功绩显著。
⑿褒贬无方：毁誉取舍不一。言羲之对古人书法取舍不一。
⒀秾不短，纤不长：秾笔不短，纤毫不长。 “短，不宜伤短，短则似踏死蛤蟆，言其阔也。又横贵乎纤，竖贵乎粗。又
密胜乎疏，短胜乎长。又不宜伤长，长则似死蛇挂树，腰枝无力。”（王羲之《笔势论》）
⒁信古今之独立：真是古今特立。 “逸少秉真行之要，子敬执行草之权，父之灵和，子之神俊，皆古今之独绝也。”（
张怀瓘《书议》）
⒂岂末学而能扬：难道是后学所能发扬。
今译
至于穷尽书法真谛，从王逸少开始。虎变色众兽伏，风力增众草靡。肯綮间运游刃，精神通合情理。兰亭尽兴酣畅，笔
墨仰慕池水。《武》乐未尽善，《韶》乐已尽美。泰山崇高群山蜿蜒。至于创作程式昭彰，于古人书法取舍不一。秾笔
不觉短，纤毫不显长。诚是古今之独绝，难道后学能发扬。
四、王羲之的书名掩其才名
刘有定说：“卫与王世为中表，故羲之父旷得之，旷以授羲之。羲之传其子献之及王濛之子（王）修。故诸王世传家法
。献之传其甥羊欣，欣传王僧虔，僧虔传萧子云。”﹙《衍极注﹒至朴篇》﹚
颜之推说：“ 王逸少风流才士，萧散名人，举世惟知其书，翻以能自蔽也。”﹙《论书》﹚
大抵人之才术多不兼称，王羲之以书掩其文，李淳风以术掩其学。﹙《宣和书谱﹒李邕》﹚
孙鑛说：“右军才略岂云以书掩之，正自以书显耳。”﹙《书画跋跋﹒祝京兆真迹》﹚
王羲之在文学史上以叙事名篇《兰亭集序》为后世传颂，王羲之游目骋怀﹐极视听之娱，放浪形骸的风度，一至为后世
所称道，但是王羲之在中国历史上文学之名，一直被“书圣”之名所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