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毅然论王献之的书法
惊风拔树 大力移山
－论晋代王献之的书法
－陈叔宝纵论中国古代书法史（之十一）
作者 陈毅然
一、王献之的生平及其书法
王献之(公元３４４—公元３８６)字子敬，王羲之第七子，累迁中书令，至去世。初娶舅父郗昙之女，离婚，后娶皇帝女新安愍公主，无子，唯一女，后立为安僖皇后(东晋安帝司马德宗皇后)，皇后亦善书，讳神爱。因皇后父追赠侍中、特进、光禄大夫、太宰。尤善草隶 ，小时学于父，其次学习张芝，后改变书体法度，别创其法，随意运笔挥洒，暗合天然书法的法则，观其逸志，没有人与他匹敌。王献之的行草书法，兴致所合如孤峰四绝，迥出天外，其峻峭不可量。他的作品其雄武神纵，灵姿秀出，有鲁国大夫臧武仲(臧孙纥)之智，鲁国卞邑的大夫卞庄子(著名勇士，曾只身打虎)之勇，节礼和乐，德存于内，而文现于外，这也可以说是一个完美的伟大的书法家了，或如大鹏抟风，长鲸喷浪，悬崖坠石，惊电遗光，察其所由，则意逸乎笔，未见其止，盖欲夺龙蛇之飞动，掩钟繇、张芝之神气，可惜他在年富力强的时候，纵逸不羁，天才的书风未到全盛时期，有时而琐。人有求书，少有得者，虽权贵所逼，也不在乎。偶然兴会，则触动情怀，运之笔端，皆发于衷，不从于外，兴致所致，皆尽其妙。当初，谢安请为长史﹙幕僚长﹚，太康中新起太极殿，谢安欲使子敬题榜，以为万世宝，而难言之，乃说韦仲将题凌云台事，子敬知其所指，乃正色道：“韦仲将，魏之大臣，哪有此事？假使有此事，可知魏国德之不长。”谢安遂不以题榜的事逼他。王献之为当时器重如此。当初羲之与郗昙论献之婚姻的书信说：“献之有清誉，善隶书，咄咄逼人。”则知羲之深情的赞许，不是空话。王献之五六岁时学书，王羲之悄悄从背后抽他的笔不脱，于是赞叹说：“此儿当有大名。”于是书《乐毅论》给他学，后题写“赐官奴”(献之小字官奴)，学完了，擅长写小真书（小正书、小楷），可叫穷微入圣，筋骨紧密，不逊于父，故时人称他“小圣”，献之所以尽得羲之用笔之妙。李嗣真评献之,“如丹穴凤舞，清泉龙跃。”（《书后品》﹚精密渊巧，出于神智。羊欣说：“骨势不及父，而媚趣过之。”﹙《采古来能书人名》﹚此为春秋褒贬之论。如大字则尤直而少态，不能和王羲之同年而语，唯行、草之间逸气过父，而遒润加之。及论诸体，多劣于右军。总而言之，有季孟之差耳。张怀瓘评子敬，“隶、行、草、章草、飞白五体俱入神，八分入能。”﹙《书断﹒神品﹒王献之》﹚或谓小王为小令，非也。子敬为中书令，太康十一年卒于官(逝世在职位上)，年四十三。族弟王珉代献之任中书令，至十三年而卒，年三十八。当时称子敬为大令，季琰(王珉)为小令。王献之传世作品有墨迹行草《中秋帖》、《地黄汤帖》、《服食帖》、《鹅群帖》、《廿十九日帖》；有行书《鸭头丸帖》、《东山帖》。正书《洛神赋》﹙俗名《玉版十三行》﹚
二、王献之的书法艺术
羊欣说：“王献之，晋中书令，善隶、藁，骨势不及父，而媚趣过之。羲之第七子也。兄玄之、徽之，兄子淳之，并善草、行。”﹙《采古来能书人名》﹚
李嗣真说：“王献之，子敬草书逸气过父。”﹙《书后品》﹚
欧阳修说：“ 子敬虽无过人事业，然谢安欲使书宫殿榜，竟不敢发口，其气节高逸有足嘉者。”﹙《题子敬书》﹚
李之仪说：“今《法帖》二王部中，多告哀问疾，家私往来之书，方其作时，亦可谓迫矣，胡不正，而反草邪？此其据也。然而非所造直与神遇，则安能至是？亦足以自成一家而名于世也。”(《跋山谷草书渔父词十五章后》)
谢安欲献之书太极殿榜，而献之斥韦仲将事以拒之，此自臧其短矣。﹙《北碑南帖论》﹚
欧阳《集古录》跋王献之法帖云：“所谓法帖者，率皆吊哀、候病、叙暌离﹙分离﹚、通讯问，施于家人朋友之间，不过数行而已。”﹙《艺概﹒书概》﹚
窦臮说：“幼子子敬，创草破正⑴。雍容文经⑵，踊跃武定⑶。态遗妍而多状⑷，势由己而靡罄⑸。天假神凭⑹，造化莫竟⑺。象贤虽乏乎百中⑻，偏悟何惭乎一圣⑼。”﹙《述书赋》﹚
注释
⑴创草破正：创连绵草﹙一笔草﹚破正书﹙改体﹚成立新貌。
“大令草书常一笔环转，如火筋划灰，不见起止。然精心探玩，其环转处悉具起伏顿挫，皆成点画之势。”（包世臣《艺舟双楫》）
“子敬才高识远，行草之外，更开一门”又“子敬之法，非草非行，流便于草开张于行，草又处其中间。”（《书议》）
⑵雍容文经：温润大方。雍容，华贵端庄；文经，文采。
“相如之临邛，从车骑，雍容雅甚都。”（《史记﹒司马相如传》）
⑶踊跃武定：灵活地传承。灵动的笔迹点定。武，迹，继承。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诗经﹒邶风﹒击鼓》）
“下武维周，世有哲王。”（《诗经﹒大雅﹒下武》）
⑷态遗妍而多状：书体妍而多姿。
⑸势由己而靡罄：笔势随意而不尽。
⑹天假神凭：天赋神佑。
⑺造化莫竟：造化无止境。
⑻象贤虽乏乎百中：效法贤者虽缺乏百发百中。
“惟稽古，崇德象贤。”（《尚书﹒微子之命》）象，法也。
⑼偏悟何惭乎一圣：独悟、遍悟为何愧对一圣。偏，才华特出者。通遍。 惭，羞愧。圣，才智卓越。书法艺术水平极高。
“自称臣是酒中仙，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杜甫《饮中八仙歌》）
今译
小子子敬，创新草破正体。雍容华采，灵动的笔迹点定。书体妍而多姿，笔势随意不尽。天赋神佑助，造化无止境。效法先贤虽乏百个之中，独悟为何愧对一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