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六个比喻看用笔

古泉斋收藏 04/15 15:51
 
 
夏廷献
 
  书法,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用毛笔书写汉字创造意境表达感情的造型艺术。
  因此,书法之妙,全在用笔。这一点,在毛笔基本定型的秦代,在书法上有造诣的李斯、蒙恬就已经认识到了。李斯用短锋扁笔书写“小篆”,立后学之宗祖。蒙恬不仅改良成功了流传至今的毛笔,还撰写了中国书法史上第一部论述毛笔的著作《笔经》。也就是说,早在两千多年前,先贤们就已经开始研究用笔方法———笔法了。
  由于“笔法”在书“法”中占有“第一”的位置,两千多年来,历代书法家、书法理论家不断地进行深入细致地探索,提出了大量有独到见解的用笔方法。这些书家,越研究越觉得“笔法”实在是“奥妙无穷”,有时难以直接用非常明白通俗的语言文字准确地表述清楚,于是,便创造了一种“比喻法”———即用自然和人类社会的事物形象来类比如何用笔,以便使自己和后学者领会并掌握笔法的要领。
  翻阅历代书法典籍,选出以下9位书法家主要的16个用笔“比喻”,大体按时间顺序列出来和同道共勉。
  1.用笔如“鹰望鹏逝”。
  李斯不仅是小篆的“鼻祖”,也是用“比喻”阐述笔法的第一人。“鹰望鹏逝”这个比喻就是他说的(也有学者认为是蒙恬的话)。原话是:“用笔法,先急回,后疾下,如鹰望鹏逝……”意思是:作书用笔要像苍鹰、鹏鸟捕食那样,先在空中飞翔、回旋、观望,看到“目标”之后疾速下飞贴近捕捉。这个比喻告诉我们,书者在笔头着纸之前,要先在空中摇曳取势,作落笔的“精神准备”,看准———弄清笔性、纸性、墨性、字体、字意;考虑好布局、风格之后,迅速下笔,方可捕捉到“目标”———预想的书写效果。清代书法家朱和羹说:“能如秋鹰搏兔,碧落摩空,目光四射,用笔之法得之矣。”“鹰望鹏逝”法,也被称作“摇笔”。
  2.用笔如“游鱼得水,景山兴云”。
  这两个比喻是李斯同一次说的,故而放在一起阐述。总的意思是用笔不要做作,要自然舒畅。要像鱼在水中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舒展活泼地游动;要像景山———大山上升起的云朵一样,飘然、悠闲、自在。意在强调从大自然的美中悟出用笔的规律来。
  3.用笔“犹若登阵”。
  汉丞相萧何是中国书法史上把兵法引入书法的第一人。他在《论书势》中说:“夫书势法,犹若登阵,变通并在腕前,文武遗于笔下,出没须有倚伏,开阖籍于阴阳。”把书法的笔势、笔法比作登阵作战。意思是:登阵要随机应变,用笔要善于变通———在于用腕;登阵要调兵遣将,用笔要安排好点画;作战贵在神出鬼没,用笔要有起有伏;作战要能展开和集结,用笔、结体要善于处理好擒纵、提按、曲直、粗细、断连、起止、正攲、舒敛、向背、方圆等阴阳对立统一的关系。
  4.“笔是将军”。
  书圣王羲之曾经担任过“右军将军”,对毛笔的神奇作用有独到见解。他在《书论》中说:“下笔不用急,故须迟,何也?笔是将军,故须迟重。”书圣为何把笔比作指挥作战的将军?是因为二者有共同之处。将军一个命令,关系到战争胜败、土之得失、人之生死。作书,笔一落纸,墨便成形,字的生命(骨肉气血神),不可改变。因此,书者下笔,要像将军发布作战命令一样,审时度势,谨慎从事,不可操之过急。王右军还曾经把笔比作大刀、长矛,对于“字”的生命,有生杀予夺的作用,用起笔来一定要慎之又慎。
   5.用笔当如“锥画沙”,如“印印泥”。
  这是初唐四大书家之一的褚遂良在《论书》中的原话。“锥画沙”、“印印泥”是两个展现笔意的著名术语,是从事书法的人不可不知的概念。“锥画沙”,意思是说长矛一类武器(或工具)的锥锋画入平沙地里,沙形两边凸起,中间凹成一线。在纸上用笔,要像“锥画沙”一样,笔锋行在线条的中间,不显起笔、止笔的痕迹。而墨迹则浮在线条两边,使人感到凝重、突出、劲险、立体,富有质感、力感、涩感的效果。“印印泥”,是说用笔要像印章印在粘性紫泥上一样,深入有力、清晰可见,以造成布置均正、形体端严、黑白分明、圆静有力、刚柔相济的效果。两个比喻,惟妙惟肖地勾画出了中锋用笔、注意藏锋之后所达到的“用笔之妙”。若能深解其意,“入木三分”、“力透纸背”的中锋用笔“诀窍”,才算领悟到了。
   6.用笔如“孤篷自振,惊沙坐飞”。
  唐代书法家张旭在谈到用笔时说:“孤篷自振,惊沙坐飞,余思而为书,而得奇怪。”“孤篷自振”,是说用笔要像一种孤单的飞篷草浑身摇动一样,触动奋起、翻转奔逐。“惊沙坐飞”,是说用笔要像受到震动的沙子自然而然地飞起来一样,奔放纵逸、豪情激荡。张旭绰号“张颠”,精晓楷法,草书最为知名。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看到了上面两种自然现象,领悟到了书法(草书)的用笔,从而使自己的笔势有了新奇的变化,达到了期望的“振飞”境界。
  7.用笔如“屋漏痕”。
  “屋漏痕”,是“颜体”书法的创造者、唐代书法家颜真卿与向他求教的僧人怀素对话时说的。原话全文是:“素曰:‘吾观夏云多奇峰,辄常师之,其痛快处如飞鸟出林,惊蛇入草。又遇坼壁之路,一一自然。’真卿曰:‘何如屋漏痕?’素起,握公手曰:‘得之矣!’”这里,有“醉素”之称的怀素,在谈到自己的用笔体会时,一连用了四个比喻:夏云奇峰、飞鸟出林、惊蛇入草、坼壁之路,应该说对用笔已经是很有研究很有体会了。然颜真卿却不以为然,一言以敝之曰“何如屋漏痕?”怀素听了,醍醐灌顶,茅塞顿开,肃然起敬,握手喜呼“得之矣!”可见“屋漏痕”的比喻更为形象、贴切、准确、经典。“屋漏痕”的含义到底是什么呢?唐代以后,书家对此多有解释,多数人的观点认为是指中锋或藏锋用笔,“言不露圭角”。今人沈尹默在《书法论丛》中解释得比较明白,说“屋漏痕”是:“雨水渗入壁间,凝聚成滴始能徐徐流下来,其流动不是径直落下,必微微左右动荡着垂直流行,留其痕于壁上。”从沈尹默先生的解释中可以看出,这个“痕”的“形象”是自然的、有涩势的、有质感的、总体垂直的。若用笔蘸墨书写,能达到这个效果,那就进入到了笔法的最高境界。“屋漏痕”,是对用笔要求和艺术效果的一个非常著名的形象化比喻,是有志于书法的人不可不知的概念。需要指出的是,怀素的“四个比喻”也是可供借鉴的,其中的“坼壁之路”,指墙壁自然开裂处具有天然清峭、没有人为布置之巧的“裂纹”,用笔若能如此,点画一定会浑然天成。这一比喻也常为后人引用。
  8.用笔如“长年荡桨”。
  北宋诗人、书法家黄庭坚在《山谷题跋》中说:“元佑间书,笔意痴钝,用笔多不到。晚入峡,见长年荡桨,乃悟笔法。”此处“长”字念“涨”音。“长年”,是长江三峡人对船头把篙船工的称呼。“长年荡桨”意为船工荡桨。黄庭坚是1101年56岁时乘船路过三峡的,所以说是“晚入峡”。这句话的意思是说,黄庭坚多年为“用笔不到”、“笔意痴钝”的事所苦恼,晚年乘船过三峡,看到船工在一定空间范围内,有节奏的前俯后仰,把船桨推出挽回,一去一返,协调自然。由船工摇桨自然“到位”的动作,黄庭坚悟到了用笔如何自然“到位”。从此,用笔开始如船工般悠然“荡漾”,一扫“痴钝”的笔意。后人评价黄庭坚的书法作品,“飘动荡漾,大概是得长年荡桨之助吧”。黄庭坚活到61岁,一生对用笔都非常重视,曾说:“古人工书无他异,但能用笔耳。”“凡学书,欲先学用笔。”黄庭坚从“长年荡桨”中领悟到“飘逸”的笔法,是他多年研究笔法,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后朝思暮想“顿悟”的结果。
  9.用笔如“折钗股”。
  南宋词人、音乐家、书法家姜夔在《续书谱》中说:“折钗股欲其曲折圆而有力。”钗,妇女发髻上的一种首饰,多为韧性很好的金银材料打造,一般由两股合成。“折钗股”,是笔画转折处的用“金银钗”的形象作比喻的一种笔法。意思是用笔到线条转折之处,笔毫要平铺,锋要正,要圆而不扭曲、不偏斜,以便使转折处的线条像折弯的“钗股”一样,表层圆畅、均称,内部劲健、含力,显出一种宽闲圆美之态。后代书家对这一比喻也多有解释,清代书法家朱履贞在《书学捷要》中说:“折钗股者,如钗股之折,谓转角圆劲力均。”
  以上李斯、萧何、王羲之、褚遂良、张旭、颜真卿、怀素、黄庭坚、姜夔等9人的16个比喻,涉及到用笔的重要性、观念、姿势、动作、技巧、效果等各个方面,是“笔法”的重要组成部分,“书法”的重要传统之一,也是历代书家传授的用笔“真经”(对这些比喻的可行性也有不同认识)。踏入“书道”的人,不可不知以上比喻。但“比喻”毕竟是比喻,它只是对事物本质的一种“接近”,并不是事物本身,习书者在实践中只可参照,不可拘泥。因为说到底,“杀猪杀尾巴———各有各的杀法”,上述9人都是书法大家,每人对笔法的感受———比喻也不一样嘛。
  为便于记忆,笔者将16个比喻连句为“用笔口诀”:
笔是将军,犹若登阵。鹰望鹏逝,游鱼得水,景山兴云。长年荡桨,惊沙坐飞,孤篷自振。夏云奇峰,坼壁之路,惊蛇入草,飞鸟出林。锥画沙,印印泥,折钗股,屋漏痕。悟得其中奥妙,用笔定能通神。
   需要指出的是,翻阅典籍,发现宋代之后———即元、明、清的书家,在探讨用笔方法的“比喻”上,基本上是重复、注释、延续唐宋之前的说法,很少有独到见解的新比喻。故笔者也只选到宋代之前。从这个侧面可以看出,宋代之前,关于如何用笔,已经研究得比较透彻了。因此,欲学书者在学习和把握用笔方法时,应多看宋代之前的书法理论著作和经典墨宝。
 
 
天下第一行书——王羲之《兰亭序》
 
兰亭序 又名《兰亭宴集序》、《兰亭集序》、《临河序》、《禊序》、《禊贴》。行书法帖。东晋穆帝永和9年(公元353年)3月3日,王羲之与谢安、孙绰等41人,在山阴(今浙江绍兴)蓝亭“修禊”,会上各人做诗,王羲之为他们的诗写的序文手稿。序中记叙兰亭周围山水之美和聚会的欢乐之情,抒发作者好景不长,生死无常的感慨。法帖相传之本,28行,324字,章法、结构、笔法都很完美,是他33岁时的得意之作。后人评道“右军字体,古法一变。其雄秀之气,出于天然,故古今以为师法”。因此,历代书家都推《兰亭》为“行书第一”。唐时为太宗所得,推为王书代表,曾命赵模等钩摹数本,分赐亲贵近臣。可惜被唐太宗作为殉葬品,埋入昭陵,从此真迹永绝于世。存世唐摹墨迹以“神龙本”为最著,唐太宗时冯承素号金印,故称为《兰亭神龙本》,此本摹写精细,笔法、墨气、行款、神韵,都得以体现,公认为是最好的摹本;石刻首推“定武本”。经郭沫若考证,以为相传的《兰亭序》后半文字,兴感无端,与王羲之思想无相同之处,书体亦和近年出土的东晋王氏墓志不类,疑为隋唐人所伪托。但也有不同意其说者。《兰亭序》表现了王羲之书法艺术的最高境界。作者的气度、凤神、襟怀、情愫,在这件作品中得到了充分表现。古人称王羲之的行草如“清风出袖,明月入怀”,堪称绝妙的比喻。
 
天下第二行书——颜真卿《祭侄稿》
 
《祭侄稿》全称《祭侄季明文稿》,书于唐乾元元年(公元758年)。麻纸本,行书,纵28.2厘米 横75.5厘米,23行,每行11、12字不等,共234字。铃有“赵氏子昴氏”、“大雅”、“鲜于”、“枢”、“鲜于枢伯几父”、“鲜于”等印。曾经宋宣和内府、元张晏、鲜于枢、明吴廷、清徐乾学、王鸿绪、清内府等收藏,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祭侄稿》是颜真卿为祭奠就义于安史之乱的侄子颜季明所作。 唐天宝十四年(775),安禄山谋反,平原太守颜真卿联络其从兄常山太守颜杲卿起兵讨伐叛军。次年正月,叛军史思明部攻陷常山,颜杲卿及其少子季明被捕,并先后遇害,颜氏一门被害30余口。唐肃宗乾元元年(公元758年),颜真卿命人到河北寻访季明的首骨携归,挥泪写下这篇留芳千古的祭文。
元鲜于枢跋语谓:“《祭侄季明文稿》,天下行书第二、” 元陈深日:“《祭侄季明文稿》,纵笔浩放,一泻千里;时出遒劲, 杂以流丽: 或若篆籀, 或若镌刻, 其妙解处,殆若天造 岂非当时注思为文,而于字画无意于工, 而反极工耶?”
《祭侄稿》作为颜书著名的“三稿(另二稿《争坐位稿》,《告伯父文稿》)之一,曾收入宋、明、清诸代从刻本中,历代效仿者不绝,褒赞不断。
 
天下第三行书——苏轼《黄州寒食诗帖》
 
《黄州寒食诗帖》苏轼撰诗并书,墨迹素笺本,横34.2厘米,纵18.9厘米,行书,17行,129字,现藏台湾故宫博物院 ,一说存台湾私人手中。 无款及年月,实际上写于宋神宗元丰五年(公元1082年),那时苏轼因宋朝最大的文字狱“乌台诗案”受新党排斥,贬谪黄州团练副使,在精神上感到寂寞,郁郁不得志,生活上穷愁潦倒,在被贬黄州第三年的寒食节作了二首五言诗:
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 今年又苦雨,两月秋萧瑟。卧闻海棠花,泥污燕支雪。暗中偷负去,夜半真有力,何殊病少年,病起头已白。
春江欲入户,雨势来不已。小屋如渔舟,蒙蒙水云里。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那知是寒食,但见乌衔纸。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也拟哭途穷,死灰吹不起。
《黄州寒食诗帖》彰显动势,洋溢着起伏的情绪。诗写得苍凉惆怅,书法也正是在这种心情和境况下,有感而出的。通篇起伏跌宕,迅疾而稳健,痛快淋漓,一气呵成。苏轼将诗句心境情感的变化,寓于点画线条的变化中,或正锋,或侧锋,转换多变,顺手断联,浑然天成。其结字亦奇,或大或小,或疏或密,有轻有重,有宽有窄,参差错落,恣肆奇崛,变化万千。难怪黄庭坚为之折腰,叹曰:“东坡此诗似李太白,犹恐太白有未到处。此书兼颜鲁公、杨少师、李西台笔意,试使东坡复为之,未必及此。”(《黄州寒食诗跋》)董其昌也有跋语赞云:“余生平见东坡先生真迹不下三十余卷,必以此为甲观”。《黄州寒食诗帖》是苏轼书法作品中的上乘,在书法史上影响很大,元朝鲜于枢把它称为继王羲之《兰亭序》、颜真卿《祭侄稿》之后的“天下第三行书”。
 
天下第四行书——王珣《伯远帖》
 
《伯远帖》王珣是问候亲友疾病的一封信札,墨迹纸本,因首行有《伯远》二字,遂以帖名。5行共47字,纵25厘米,横17厘米。此帖同王羲之《快雪时晴帖》、王献之《中秋帖》为清乾隆帝“三希”之一。然《快雪时晴帖》为摹本,《中秋帖》为临本,唯此帖为王珣的真迹,是晋人墨迹中最可信、最具有时代特色的法书珍品。此帖行书,笔力遒劲,态致萧散,妍媚流便,是典型的王氏书风,是帖明末在新安吴新宇处,后归吴廷,曾刻入《馀清斋帖》,至清代时归入内府,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
王珣,字元琳,幼时小字法护,为东晋著名书法家王导之孙,王洽之子,王羲之之侄。王珣生于晋穆帝永和五年(公元349年),卒于安帝隆安四年(公元400年)。孝武帝司马昌明,雅好典籍,王珣与殷仲堪,徐邈、王恭、郗恢等,均以才学文章受知于孝武帝,累官左仆射,加征虏将军,并领太子詹事,安帝隆安元年(公元397年)迁尚书令,加散骑常侍,寻以病卒,终年52岁,谥献穆。董其昌评:“王珣潇洒古澹,东晋风流,宛然在眼。”
 
天下第五行书——杨凝式《韭花帖》
 
《韭花帖》杨凝式书,行书,墨迹麻纸本,高26厘米,宽28厘米, 共7行,63字。《韭花帖》是一封信札,内容是叙述午睡醒来,腹中甚饥之时,恰逢有人馈赠韭花,非常可口,遂执笔以表示谢意。
董其昌曾说:“少师韭花帖,略带行体,萧散有致,比少师他书欹侧取态者有殊,然欹侧取态,故是少师佳处。”此帖的字体介于行书和楷书之间,布白舒朗,清秀洒脱,深得王羲之《兰亭序》的笔意。《韭花帖》,被称天下第五行书。尽管《韭花帖》无论在用笔还是在章法上都与《兰亭序》迥然有别,但其神韵却与之有异曲同工之妙,黄庭坚赋诗盛赞其说:“世人尽学兰亭面,欲换凡骨无金丹。谁知洛阳杨风子,下笔便到乌丝阑。”清曾协均《题韭花帖》:“《韭花帖》乃宣和秘殿物,观此真迹,始知纵逸雄强之妙,晋人矩度犹存,山谷比之“散僧入圣”,非虚议也。”
目前所知《韭花帖》有三本:一为清内府藏本,今藏无锡博物馆,曾刻入《三希堂法帖》中;一本为裴伯谦藏本,见于《支那墨迹大成》,今已佚;一本为罗振玉藏本。据考证,三本中只有罗振玉藏本为真迹。此帖历来作为帝王御览之宝深藏宫中,曾经入宋徽宗宣和内府,和南宋绍兴内府。元代此本为张宴所藏,有张宴跋,明时归项元汴、吴桢所递藏。乾隆时鉴书博士冒灭门之罪,以摹本偷换,摹本留在宫中,即为清内府藏本;真迹后来流入民间,清末为罗振玉购得收藏,今不知所在。
 
天下第六行书——柳公权《蒙诏贴》
 
《蒙诏贴》又名《翰林帖》,白麻纸,7行,27。今藏故宫博物院。其书曾刻入《三希堂法帖》干隆称“险中生态,力度右军”。体势稍带颜法,沉劲苍逸。
其文句如下:“公权蒙沼,出守翰林,职在闲冷。亲情嘱托,谁肯响应,深察感幸,公权呈。”此墨本书于长庆元年(821),是柳公权四十四岁时作品。字形长短宽窄不一,或断或连,构成章法上的变化;笔墨浓淡轻重有致,形成层次上的变化。风格豪放雄逸,遒劲流丽,枯润秾,掩映相发。《蒙诏》—帖,具有顿挫郁勃,开阔跌宕的艺术特点。
世存《蒙诏帖》有两种,除故宫所藏墨迹外,另一种见于《兰亭续帖》等刻帖。二者文字不同。翰林不称“出守”,故疑其伪,当为唐末宋初高手所拟。
 
天下第七行书——欧阳询《张翰思鲈帖》
 
亦称《季鹰帖》,欧阳询书。行楷书,无款。纸本,25.2厘米,横33厘米。此帖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后纸有瘦金体书跋:“唐太子率更令欧阳询书张翰帖。笔法险劲,猛锐长驱,智永亦复避锋。鸡林尝遣使求询书,高宗闻而叹曰:'询之书远播四夷。晚年笔力益刚劲,有执法廷争之风,孤峰崛起,四面削成,非虚誉也。'”此帖的风格与欧阳询的楷书风格基本上是一致的,同是以险取胜。字的重心压在左侧,而以千钧之势出一奇笔压向右侧,使每个字的结体形成一种逆反之势,然后再向右用力使之化险为夷,真可谓“险中求稳,别有乐趣”。清乾隆帝评论道:“妙于取势,绰有余妍。”
 
天下第八行书——米芾《蜀素帖》
 
米芾《蜀素帖》,亦称《拟古诗帖》,墨迹绢本,行书。纵29.7厘米,横284.3厘米;书于宋哲宗元祐三年(1088),米芾38岁时,共书自作各体诗八首,71行658字,署黻款。
“蜀素”是北宋时四川造的质地精良丝绸织物,上织有乌丝栏,制作讲究。有个叫邵子中的人把一段蜀素裝裱成卷,以待名家留下墨宝,因为丝绸织品的纹罗粗糙,滞涩难写,故非功力深厚者不敢问津。《蜀素帖》经宋代湖州(浙江吳兴)郡守林希收藏二十年後,一直到北宋元祐三年八月,米芾立林希邀请,結伴遊览太湖近郊的苕溪,林希取出珍藏的蜀素卷,請米芾书写,米芾才胆过人,当仁不让,一口气写了自作的八首詩。卷中数诗均是当時記遊或送行之作。卷末款署“元祐戉辰,九月二十三日,溪堂米黻記”。
《蜀素帖》书于烏丝栏內,但气势丝毫不受局限,率意放纵,用笔俊迈,笔势飞动,提按转折挑,曲尽变化。《拟古》二首尚出以行惜,愈到后面愈飞动洒脱,神采超逸。米芾用笔喜"八面出锋",变化莫测。此帖用笔多变,正侧藏露,长短粗细,体态万千,充分体现了他“刷字”的独特风格。因蜀素粗糙,书时全力以赴,故董其昌在《蜀素帖》后跋曰:“此卷如狮子搏象,以全力赴之,当为生平合作”。 另外,由于丝绸织品不易受墨而出现了较多的枯笔,使通篇墨色有浓有淡,如渴骥奔泉,更觉精彩动人。
《蜀素帖》明代归项元汴、董其昌、吴廷等著名收藏家珍藏,清代落入高士奇、王鸿绪、傅恒之手,后入清内府,现存台湾故宫博物院。
 
天下第九行书——黄庭坚《松风阁诗帖》
 
《松风阁诗帖》是黄庭坚七言诗作并行书,墨迹纸本,纵32.8厘米 横219.2厘米,全文计29行,153字。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松风阁在湖北省鄂州市之西的西山灵泉寺附近,海拔160多米,古称樊山,是当年孙权讲武修文、宴饮祭天的地方。宋徽宗崇宁元年(1102)九月,黄庭坚与朋友游鄂城樊山,途经松林间一座亭阁,在此过夜,听松涛而成韵。“松风阁诗”,歌咏当时所看到的景物,并表达对朋友的怀念。《松风阁诗帖》是黄庭坚晚年作品,黄庭坚一生创作了数以千百的行书精品,其中最负盛名者当推《松风阁诗帖》。其风神洒荡,长波大撇,提顿起伏,一波三折,意韵十足,不减遒逸《兰亭》,直逼颜氏《祭侄》,堪称行书之精品。
《松风阁诗帖》经宋、元、明、清辗转流传,宋朝为向民收藏,后归贾似道,又迭经明顶元汴、清安岐,而入清内府。清道光年间此帖曾到鄂籍王家璧(孝凤)手中。王家璧于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中进土,授兵部主事,任顺天(河北)乡试誉录官、会试受卷官之职,乘任职之便,有心搜集到鄂州之故物黄庭坚《松风阁诗卷》和宋代蔡襄墨迹等传世文物,携带回鄂。道光举人柯茂枝题《黄山谷松风阁诗卷并序》序曰:“王孝凤武部得此卷于柳君吕臣,盖元时长公主家故物,上有名贤十数人诗跋,又常为携李天籁阁所藏,项子京卞令之私印尤多,询希之珍也。尾不署涪翁(山谷)名字,纸色、绢色尚觉鲜好,然神采奕奕,尚非翻身凤凰。武昌(鄂州)传涪翁以松风阁一诗,然阁不时废,诗为世共独,此一墨宝,历数朝后复入吾邑士大夫手,山川笔墨之缘岂偶然哉。爱玩之久,为次原韵以赋其事,时咸丰九年(1859年)春三月。”
 
天下第十行书——李建中《土母帖》
 
《土母帖》,行书墨迹,纸本。纵31.2厘米,横44.4厘米,10行,共104。后有萧引高、王严实、王称等跋。《珊瑚纲》、《书画汇考》、《墨缘汇观》、《石渠宝笈续编》著录。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此帖是传世的《西台六帖》之一。此帖用笔沉稳,法度谨严,有欧阳率更神韵,结构淳厚谨严,论者认为此帖清丽圆熟,恣态横生,深得“二王”笔法。李建中墨迹传世很少,其中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土母帖》和北京故宫博物院《同年帖》最为出名。据记载上述 2帖和《贵宅帖》、《屯田帖》、《左右帖》和《斋古帖》 ,原合装在一起,名为《李西台六帖》,明代为项元汴所藏。清初时被拆散,后3帖的墨迹已佚。土母帖》是李建中存世墨迹中最典型、最循规蹈矩的,因此也是最能见出他那深湛的书法功力的神品,所以此帖颇为后世珍重。
李建中,945年生,1013年逝世,京兆(今陕西西安)人。北宋书法家。字得中,号严夫民伯。后随母迁居洛阳。官至工部郎中。性怡淡,简静,风神雅秀,不重名利,曾作西京留司御史台。被人称“李西台”。好游山水,多留题。自称严夫民伯,善书札,草、隶、篆、籀俱妙。是当时无人敢望其项背的名书法家。《宋史》谓其“善书札,行草尤工,多构新体。草、隶、篆、籀、八分亦妙,人多摹习,争取以为楷法。”李建中一生由于经历了唐、五代、宋几个时期,他在书法史上是一个承上启下的人物。元赵孟頫说:“西台书法去唐未远,犹有唐人余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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